车开了很久。
顾时年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
像在倒带。
“你妈住哪?”我问。
“郊区。”他说,“她一个人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想见我们。”他说,“我和时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她觉得她养了两个怪物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真的。”他说,“我妈说,她生了一对双胞胎,但一个比一个可怕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妈这么形容你们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说,时雨是明面上的坏人,我是暗地里的坏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觉得你是坏人吗?”
他没回答。
车停在一栋老房子前。
两层楼。
院子里的灯亮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跟着他下车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,头发有点白。
“来了?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顾时年说,“妈,这是沈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很干净。
茶几上放着三杯茶。
她坐下。
我也坐下。
“你想问什么?”她说。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我说,“关于顾时雨,关于顾时年,关于所有的事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这事得从他们小时候说起。”她说,“时年五岁那年,掉进河里,差点淹死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时雨救了他。”她说,“但时雨自己也差点没上来。”
“从那以后,时雨就变了。”她说,“他开始觉得,他得保护时年,得替他做决定。”
“包括替他追女生?”我问。
“包括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,他替时年做的选择,都是对的。”
“但明明是错的。”我说。
“他知道是错的。”她说,“但他停不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因为他觉得,他欠时年的。”
“欠什么?”
“欠一条命。”她说,“他救了时年,但也害了时年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救他的时候,把他的腿压伤了。”她说,“时年现在走路还有点瘸,你没发现吗?”
我愣住了。
我确实没发现。
“时年从来不提这事。”她说,“但时雨一直记着。”
“所以他就用这种方式补偿?”我说,“搞毛啊?”
“他以为他是在保护时年。”她说,“但他搞错了。”
“那顾时风呢?”我问,“他又是什么角色?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时风?”她说。
“林婉告诉我的。”我说。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时风是他们的弟弟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亲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我收养的。”她说,“他是我妹妹的儿子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然后他恨他们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觉得,是我妹妹抛弃了他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,是我妹妹不要他,才把他丢给我。”
“但实际上呢?”
“实际上,是我妹妹死了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她活着,但早就死了。”
“他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骗了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眼圈红了,“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他妈妈是自杀的。”她说,“因为抑郁症。”
我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这家人。
太复杂了。
“所以时风一直以为,是我抢走了他妈妈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,是我害死了他妈妈。”
“他报复时年和时雨,是因为这个?”
“对。”她说,“他以为,毁掉他们,就是报复我。”
“那林婉呢?”我问,“她在这事里算什么?”
“她是个棋子。”她说,“时风和时雨一起布的棋。”
“等等。”我说,“你是说,时雨和时风是一伙的?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时雨以为他在帮时年,时风以为他在毁时年。”
“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?”
“他们在互相利用。”她说,“但他们都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。”
我脑子彻底乱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所以顾时年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?”
她看着我。
“不。”她说,“他也不是完全无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知道。”她说,“他知道时雨在做什么,但他没阻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觉得,他欠时雨的。”她说,“他欠他一条命。”
“所以他就让我误会?”我说,“所以他就让我痛苦三年?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们一家人,都是什么怪物?”
顾时年看着我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我错了。”
“现在说对不起,有用吗?”我说,“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每天都在想你。”
“想我?”我说,“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说,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恨我。”他说,“怕你不想见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呢?”我说,“现在就不怕了?”
“现在更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能再躲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“沈悠。”他说,“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我从来没放下过你。”他说,“凭我这三年,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后悔有什么用?”我说,“后悔能重来吗?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看他妈。
她低着头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我说。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你别催我。”
“我不催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时雨。
“喂?”
“沈悠。”他说,“你见我妈了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全部。”
他沉默。
“然后呢?”他说,“你信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想知道,你到底在干什么?”
“我在保护你。”他说。
“保护我?”我说,“你毁了我的生活。”
“我是在保护你。”他说,“顾时年不是好人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是好人吗?”
他沉默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对你,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?”我说,“那你告诉我,顾时风是谁?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他?”他说。
“林婉告诉我的。”
“她不该告诉你。”他说。
“但她说了。”我说,“所以,你打算怎么解释?”
“解释不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别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比我更危险。”他说,“他会伤害你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就不危险?”
“我危险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会伤害你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凭我从来没骗过你。”他说,“凭我是真的喜欢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门口。
风很大。
我蹲下来。
哭了。
顾时年走出来。
蹲在我身边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把手放在我背上。
“别碰我。”我说。
他收回手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别再说对不起了。”我说,“没用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他说。
“我要真相。”我说,“全部的真相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给你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我带你去见顾时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