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车是十一点零七分。
我赶到站台的时候,电子屏已经黑了。
操。
今晚又加班,方案改了六版,最后用回第一版。领导拍着我肩膀说辛苦了,语气像在打发要饭的。
站台上就剩一个人。
女的。蹲在候车椅旁边,低着头,短发遮住半张脸。她脚边搁着一个帆布包,鼓鼓囊囊的,拉链没拉好,露出一截粉色数据线。
我以为她也在等车。
“车走了。”我告诉她。
她抬起头。眼睛有点红,像是哭过,又像是熬夜熬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,轻到差点被夜风吹散。
“那你……”我指了指站台出口,“打车?或者找个地方住?”
她没回答。只是把帆布包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
我心想,搞毛啊。这大半夜的,一个姑娘蹲在空站台上,不走也不说话。
“你还好吧?”我又问了一句。
她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奇怪,不是客套的笑,也不是苦笑,更像是——终于等到一个人来问这句话了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她说。
“等人?这都几点了,谁会来?”
“他每天坐这班车回家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他没来。”她又低下头,声音闷在膝盖里,“他答应过我的。”
我突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。站台上的灯忽明忽暗,远处的马路偶尔有车驶过,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拖得很长。
“你等了他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三个月。”
离谱。真有你的。我心里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骂她还是骂那个没出现的男的。
“他长什么样?要不我帮你报警?”
“不用。”她摇头,“他只是……忘了。”
站台广播突然响了,刺啦一声,然后是一段自动播报:“末班车已离站,请乘客……”
她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走了。帆布包在她肩膀上一晃一晃的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走远。忽然想起每天早高峰的时候,站台上总有一个男人站在同一个位置,手里拿着一杯豆浆,从来不喝,就只是站着。
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。
但今天早上,那杯豆浆掉在地上,洒了一地。
没人去捡。
我掏出手机,翻了翻本地新闻。
三小时前,第七站台往南两公里的路口,一辆货车闯红灯。
伤者身份未确认。
我手有点抖。
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干,像砂纸磨过喉咙:
“喂,那个女生——你等的人,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拿一杯豆浆?”
她已经走远了。
风把我的话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