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我起晚了。
闹钟没响。真服了。
冲到站台的时候,早高峰已经过了大半。人不多,稀稀拉拉的。我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——空的。
没有豆浆。没有人。
站台地面上还有一滩褐色的印子,干了,像块疤。
我刷卡进站,站在老地方等车。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女生。她说的那句“他只是忘了”,翻来覆去地响。离谱。真有你的,这年头还有人等三个月?
车来了。
我挤上去,找了个角落站着。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报站声和偶尔的咳嗽。我掏出手机,又翻了一遍昨天的新闻。伤者身份未确认——后面没有更新。
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每天早上那个拿豆浆的男人,站的位置其实很固定。就在站台中间第三根柱子旁边。我从来没见过他的脸,因为每次都是低头刷手机,余光扫到而已。但我记得他的鞋——一双旧皮鞋,右脚鞋带总是系得松松垮垮。
有一次鞋带拖到地上,他自己没发现。我想提醒他,但车来了,人一挤,就忘了。
现在想起来,心里有点堵。
到站了。我下车,往公司走。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看见门口摆着一箱豆浆。就是那种塑料袋装的,两块钱一袋。我站了一会儿,买了三袋。
拎着豆浆进办公室,同事老刘看了我一眼:“哟,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“闹钟没响。”
“你这破手机该换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把豆浆放桌上,盯着它们看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我刷到一条新消息。本地新闻更新了:昨天路口事故的伤者,抢救无效,今天凌晨走了。身份确认了,姓陈,三十二岁,住城东。
我手一顿。
城东。第七站台往南的方向。
我放下筷子,翻了翻评论区。有人认识他,说他在附近一家物流公司上班,每天坐七号线通勤。
七号线。第七站台。
豆浆。
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
下午请了假,提前下班。我又去了第七站台。不是通勤时间,站台上没什么人。我走到第三根柱子旁边,蹲下来。地上那滩豆浆印子还在,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
我掏出手机,想打电话,但不知道打给谁。
站台广播突然响了:“列车即将进站,请乘客站在安全线以内。”
我站起来。车来了,但我没上。
就站在那儿。
等了一会儿。
风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