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风刮得我脸疼。
站台上就我一个人。我蹲在第三根柱子旁边,盯着那滩发黑的豆浆印子。手机震了一下——我妈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吃饭。我没回。
然后我听见脚步声。
很轻,很慢。
我抬头。
她站在站台入口。还是那件浅蓝色外套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鼓鼓囊囊的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也等车?”她问。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“不是,”我说,“我……路过。”
她没再问。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离那滩豆浆印子不到半米。她把塑料袋放在地上,打开,里面是一袋豆浆。两块钱那种,塑料袋装的。
她撕开一个角,喝了一口。
“他以前每天给我带这个,”她说,眼睛看着铁轨,“他说早上喝这个暖和。”
我喉咙发紧,说不出话。
“三个月了,”她继续说,“他说要来的。他说等攒够钱,就带我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店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今天请了假,”她说,“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。”
离谱。
我脑子里就这两个字。离谱。
我该告诉她吗?
我张了张嘴。
站台广播突然响了:“列车即将进站,请乘客站在安全线以内。”
她没动。
车来了。风很大,吹得她外套下摆翻起来。她手里的豆浆袋子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车停了。门开了。没人下车。
她忽然转头看我。
“你早上,”她说,“是不是看见他了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身上,”她指了指我胸口,“有豆浆味。跟他身上的一样。”
我低头。衣服上确实沾了一点。早上那袋豆浆洒的。
“他每天在站台喝豆浆,”她说,“喝完就上车。你说你路过,但你站的位置,是他每天站的位置。”
她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风停了。
站台上就我们两个人。
列车门还开着。
我看着她,看着她手里的豆浆,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“我……”
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我妈。
我没接。
“他叫陈远,”她说,“物流公司的。每天七点四十到站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等他三个月了。”
列车关门,开走了。
站台又空了。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我早上,”我说,“看见他摔了一跤。豆浆洒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然后他上了车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她忽然笑了。眼泪掉下来,但她笑了。
“谢谢,”她说,“谢谢你没骗我。”
她把剩下的豆浆喝完,把袋子叠好,放回塑料袋里。
“明天,”她说,“我还会来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
风又大起来。
手机又响了。还是我妈。
我接起来。
“喂?”
“晚上回不回来吃饭?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回,”我说,“我回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往站台出口走。走到一半,回头看了一眼。
地上那滩豆浆印子,还在那儿。
但旁边多了一个塑料袋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