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。
工地北门。
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林晓站在阴影里,看见我来了,没说话,直接转身往里走。
我跟上去。
“你确定是这儿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她脚步很快。
工地里到处都是烂泥和钢筋。
杂草比人还高。
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
像有人在哭。
我后背发凉。
“还要走多久?”
“快到了。”
又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林晓停在一栋烂尾楼前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她说。
我抬头看。
楼只有三层,没封顶。
窗户黑洞洞的。
“你爸。”林晓说。“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栋楼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爸失踪那天晚上。”林晓说。“我看见他进了这栋楼。然后。”
她顿住。
“然后什么?”
“然后沈岸的叔叔也进去了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再然后呢?”
“再然后。”林晓声音发抖。“你爸没出来。沈岸的叔叔也没出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她看着我。“他们两个都在里面消失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“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晓摇头。“但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
林晓拉住我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。“我找了我爸十年。今天终于有线索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
我甩开她的手。
往楼里走。
手电筒的光很弱。
照不了多远。
一楼是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灰尘和蜘蛛网。
我上楼。
二楼也是空的。
三楼。
还是空的。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”
林晓没说话。
我转身看她。
她脸色惨白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有声音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你听。”
我竖起耳朵。
风在吹。
但好像还有别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像是脚步声。
从楼下传来。
“有人。”林晓说。
我关掉手电筒。
拉着她蹲下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然后停了。
就在我们下面那层。
我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
“谁?”林晓声音发抖。
没人回答。
沉默。
大概过了半分钟。
突然。
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。
“陆晚晴。”
我浑身僵住。
那个声音。
我认得。
是我爸。
“爸?”
我喊了一声。
“是我。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楼下。”他说。“你下来。”
我站起来要往下走。
林晓拉住我。
“别去。”她说。“不对劲。”
“那是我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“但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
“什么奇怪?”
“他失踪了十年。”林晓说。“为什么偏偏今晚出现?”
“因为我在找他。”
“那为什么现在才出现?”
我愣住了。
是啊。
为什么?
“陆晚晴。”楼下又传来声音。“下来。爸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攥紧手电筒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“我马上下来。”
我迈开步子。
林晓没再拦我。
我走到楼梯口。
往下看。
黑漆漆的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爸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?”
“因为。”那个声音顿了顿。“我不是你爸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那个声音说。“你爸早就死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。”
手电筒突然亮了。
照在一个人脸上。
是沈岸。
他站在一楼。
看着我。
“你。”我声音发抖。“你学我爸的声音?”
“嗯。”沈岸说。“我学过口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他说。“我想让你下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沈岸看着我。“你爸的事。我全知道。”
“那就告诉我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说。“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离开林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沈岸说。“她不是你同事。”
“那她是谁?”
“她。”沈岸顿了顿。“是张磊派来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回头看林晓。
她站在三楼楼梯口。
脸色惨白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?”我问。
林晓没说话。
“回答我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。
“操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搞毛啊。
我他妈被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