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。我盯着那句“庭有枇杷树,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”,愣了好几秒。
这是林屿三天前发在朋友圈的,配图是一棵瘦弱的枇杷树苗,栽在他老家院子的角落。评论区有人问:“什么时候种的?”他回:“上周,闲着没事。”
我认识他十五年,从高一坐在我前排开始。那时候他总爱转过来借修正带,橡皮擦滚到地上,弯腰捡起来时头发会蹭到我课桌边缘。2008年冬天,教室窗户漏风,他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我:“你抖得我桌子都在晃。”我裹着那件混着洗衣粉味道的校服,心跳像擂鼓。
高考后他去了北方,我留在南方。电话里他说:“等毕业我就回来。”我信了。大二那年冬天,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,坐硬座十八个小时去看他。他学校门口那条街全是卖烤红薯的,他买了一个,掰开递给我一半。热气糊了我一脸,他说:“你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
后来他忙着考研,我忙着实习。聊天记录从每天几十条变成一周几条,最后只剩节日群发的祝福。我删了又加,加了又删,最后一次是2019年除夕,他发了个“新年快乐”,我回了个“你也是”。然后删了所有联系方式。
我以为我会哭,但没有。只是那天晚上煮速冻饺子,水开了半天才想起来关火,锅底烧出焦糊味。
上个月同学聚会,有人提起他,说他考了老家的公务员,相亲相了好几个都没成。我低头喝果汁,吸管戳破柠檬片,酸味直冲嗓子眼。散场时有人起哄让我加回他微信,我摆了摆手说算了。
可今晚还是没忍住,搜了他的微信号。朋友圈没设限,最新一条就是那棵枇杷树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高中语文课,老师讲归有光的《项脊轩志》,读到“庭有枇杷树”时,林屿在底下小声接了一句:“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。”同桌笑他装文艺,他转过脸冲我挤眼睛。
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。
我退出搜索界面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窗外有车经过,远光灯扫过天花板,又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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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班,同事小周问我黑眼圈怎么回事。我说昨晚追剧来着。她不信,凑过来小声说:“是不是又想起那个人了?”我笑了笑没吭声。
下班前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,备注是林屿的名字。我盯着那个绿色图标,手指悬在“通过”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