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沙发上。
奶奶不说话。
客厅安静得像坟场。
手机响了。
周磊。
“查到了。”
“谁?”
“匿名电话。”
“从你们小区附近打的。”
“时间是你爸被带走前半小时。”
我握紧手机。
“还有呢?”
“电话号码查到了。”
“是个公用电话。”
“但监控拍到了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认识。”
“你爸以前工地上那个老刘。”
“刘叔?”
“他为什么?”
周磊叹气。
“他自己说的。”
“你爸欠他钱。”
“三万块。”
“拖了半年。”
我脑子嗡一声。
我爸欠钱?
他从没提过。
“磊子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老刘在派出所。”
“他承认了。”
“说就是想逼你爸还钱。”
“没想搞这么大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奶奶看着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刘叔举报的。”
“我爸欠他钱。”
奶奶皱眉。
“三万块。”
“你爸那点工资。”
“哪来的三万?”
“他妈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爸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桂花树。
玉镯。
病。
现在又是欠钱。
我站起来。
“奶奶,我去趟派出所。”
“你在这等我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你腿脚不方便。”
“我自己去。”
我穿上外套。
出门。
小区门口。
冷风灌进脖子。
我掏出手机。
打给周磊。
“磊子,帮我盯着。”
“我爸那边有什么消息。”
“马上告诉我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“老刘那人。”
“不太好惹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城东派出所。”
路上。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我爸。
那个瘦得脱相的男人。
每天给我讲故事。
每天吃药。
每天笑。
他到底扛了多少?
到了派出所。
我进门。
一个年轻警察拦住我。
“找谁?”
“我爸。”
“沈卫国。”
“刚才被带过来的。”
警察看了看登记本。
“三楼。”
“左转第二间。”
我上楼。
走廊里。
听见有人说话。
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老刘,我知道你难。”
“但钱我下个月一定还。”
“你别闹了。”
另一个声音。
很粗。
“沈卫国。”
“你他妈拖了半年。”
“我老婆住院等着用钱。”
“你让我怎么办?”
我推开门。
屋里。
我爸坐在椅子上。
对面是个中年男人。
满脸胡茬。
眼睛红红的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他抬头。
愣了一下。
“念念?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周磊告诉我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欠他钱?”
他低下头。
“……嗯。”
“三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工资呢?”
他不说话。
老刘插嘴。
“你爸把钱都给你妈治病了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治病?
不是。
我爸说她走得很快。
没花什么钱。
我看着我爸。
“爸。”
“你骗我?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里有泪。
“念念。”
“有些事。”
“爸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其实很痛苦。”
“我们借了钱。”
“想救她。”
“但没救回来。”
我腿一软。
靠在墙上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他一直瞒着我。
所有事。
桂花树。
病。
钱。
全都瞒着。
我看着老刘。
“刘叔。”
“钱我替我爸还。”
“你撤了举报。”
老刘看着我。
“你哪来的钱?”
“我打工。”
“攒了点。”
“不够三万。”
“但可以先还一部分。”
老刘沉默。
我爸拉住我。
“念念。”
“别。”
“爸的事。”
“爸自己扛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。
“你扛个屁。”
“你都快死了。”
“还扛什么?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爸低下头。
老刘看着我。
“你爸……”
“快死了?”
我不说话。
我爸站起来。
“老刘。”
“钱我明天给你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这事算了。”
老刘看着我爸。
又看看我。
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我撤了举报。”
“但你得给我个准话。”
“什么时候还?”
“明天。”
我爸说。
“我砸锅卖铁。”
“也还你。”
老刘点点头。
走了。
屋里只剩我和我爸。
我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他看着我。
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念念。”
“爸这辈子。”
“欠你的。”
“太多了。”
“但有些事。”
“爸真的不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怕你难受。”
我看着他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我现在。”
“更难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