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医院出来。
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着。
我抱着铁盒。
走得很快。
脚底下踩着碎石子。
咯吱咯吱响。
脑子里全是周医生说的话。
你妈下的毒。
你爸挖树的时候。
接触到了。
慢性中毒。
你妈。
也是自己下的毒。
加速死亡。
妈的。
我真有你的。
居然一直没发现。
走到巷口。
看见家里灯亮着。
我爸肯定在等我。
他今天状态还行。
没怎么抖。
我推开门。
他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放着药。
还有一杯水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我把铁盒放在桌上。
他看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“爸。”
“你都知道吧？”
“我妈的事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告诉你你妈是自杀？”
“告诉你我也快死了？”
“告诉你这个家。”
“就剩你一个人了？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“早说了能怎样？”
他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“早说了。”
“你就不恨我？”
“你就不难过？”
“你就能接受？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至少。”
“至少我能陪你。”
“能早点知道真相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真相？”
“真相就是。”
“你妈不想拖累我们。”
“我也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我选择讲故事。”
“让你慢慢接受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别说了。”
“我接受。”
“我都接受。”
他拍拍我的背。
“傻孩子。”
“别哭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“哪儿？”
“你妈的墓地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我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我松开他。
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红的。
但没哭。
“好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去睡吧。”
“明天一早出发。”
我回房间。
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事。
我妈。
我爸。
桂花树。
农药。
遗传病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怎么过成这样。
我拿起手机。
给周磊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陪我爸去墓园。”
“你帮我查查。”
“我妈的墓。”
“具体位置。”
他秒回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发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。
听见客厅里。
我爸在咳嗽。
咳得很厉害。
我起来。
走到门口。
看见他坐在沙发上。
捂着嘴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在哭。
我没进去。
靠在门框上。
眼泪也掉下来。
爸。
你别哭了。
我在这儿呢。
我陪着你呢。
可我没说出口。
只是静静站着。
等他哭完。
他才擦了擦脸。
站起来。
关了灯。
回房间。
我回到床上。
盯着天花板。
一夜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