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说五分钟,我走进去。
她躺在那儿,管子插着,呼吸机一上一下。我坐在床边椅子上,手搭在她手背上。凉,真凉。
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她织了条围巾给我,深灰色的。我说公司空调热,不戴。她没说话,收进衣柜里。后来我翻东西看到,标签都没拆。
我真服了,为什么非得等到这时候才想起来。
岳母在门口没进来,端着搪瓷缸子,就那么站着。我低着头,眼泪砸在手背上,啪嗒啪嗒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我声音哑得不行。
她没吭声。过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她手机你带了没?”
我一愣。手机……对,还在家里床头柜上充电。
“我回去拿。”我站起来,腿又麻了。
打车回家,天刚亮透。推开门,客厅灯还亮着,茶几上蛋糕盒子还在。我走进卧室,她手机果然插着充电线,屏幕亮着,显示一条未读消息。
我拿起来,解锁。她生日设的我的生日,我知道。
打开微信,置顶是我,备注“老公”。我点进去,最后一条是她发的红烧排骨图,我没回。往上翻,全是我“加班”“开会”“晚点回”。她回“好”“嗯”“注意身体”。
手指往下滑,看到一个群聊备注“闺蜜三人组”。最后几条消息是三天前的:
“他又没回我消息。”
“你说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”
“算了,可能真忙吧。”
我盯着屏幕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
不是吧,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
我退出,又看到她备忘录里有个文档,标题是“关于离婚的一些想法”。日期是两个月前。
手开始抖了。
点开,里面就几行字:
“他总说忙。”
“我好像一个人过了三年。”
“如果哪天我走了,他会不会后悔?”
最后一行,日期是她生日那天。
“今天他又忘了。蛋糕我自己买了,蜡烛也自己吹了。”
我蹲在床边,手机掉在地板上。
妈的。
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医院打来的。我接起来,护士说:“林先生,您太太醒了,她说想见您。”
我捡起手机,冲出家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