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出林子的时候,沈明鸢听见自己喘得像条狗。
祁晏把她放下,靠在一棵老槐树后面。
“还追吗?”她问。
“甩掉了。”他说,但眼睛还盯着来路。
沈明鸢蹲下来,腿软。
“那尸体,到底是谁?”
祁晏没说话。
他掏出那块祁府的牌子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我爹的贴身小厮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叫小春子。”
“小春子?”
“嗯。我小时候,他带我玩。后来突然不见了,我爹说他回老家了。”
沈明鸢脑子转得快。
“你爹骗你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穿着太监的衣裳?”
祁晏抬起头,眼神有点空。
“赵公公……是我爹的旧识。”
“啥?”
“我爹以前,在宫里当过差。”
沈明鸢愣住了。
祁家不是普通人家,她知道。但宫里?
“你爹是太监?”她脱口而出。
“不是。”祁晏摇头,“他是侍卫。先帝的贴身侍卫。”
“卧槽。”
沈明鸢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这搞毛啊,越查越深。
“那赵公公呢?”
“他是我爹的结拜兄弟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小春子,可能是替谁死的。”
沈明鸢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替谁?”
祁晏看着她,没说话。
风又大起来。
“你爹的遗言,到底是什么?”沈明鸢问。
“他让我别查。”
“那你查了。”
“你也查了。”
沈明鸢咬住嘴唇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赵公公。”
“去哪找?”
“他出城了。”
“出城去哪?”
祁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皱巴巴的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这是小春子衣裳里缝的。”他说。
沈明鸢凑过去看。
“城外三十里,李家村。”
“明天去?”
“现在。”
沈明鸢看了看天。
月亮挂得老高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祁晏站起来,“赵公公要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带了两箱东西出城。”
“那箱子里是尸体。”
“还有一箱。”
沈明鸢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另一箱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搞毛啊,什么都不确定就去?”
“确定的事,就不用查了。”
沈明鸢噎住了。
这话说得,好像有点道理。
“行吧。”她说,“但得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你饿了?”
“跑了一晚上,谁不饿?”
祁晏看了她一眼,嘴角有点弯。
“你笑起来还挺好看。”沈明鸢随口说。
祁晏的脸僵住了。
“当我没说。”她赶紧补了一句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“前面有个馄饨摊。”祁晏说。
“去。”
两个人沿着小路走。
馄饨摊子支在路边,老大爷正打瞌睡。
“两碗馄饨。”祁晏说。
老大爷醒了,开始下馄饨。
沈明鸢坐在条凳上,脚晃来晃去。
“你说,你爹为啥让你相信我?”
祁晏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爹认识我爹?”
“可能。”
“什么叫可能?”
“我爹死前,念叨过你爹的名字。”
沈明鸢心脏猛跳。
“念了什么?”
“沈怀远,我对不住你。”
沈明鸢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啥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爹对不起我爹?”
“可能是。”
“因为什么?”
祁晏低下头。
“因为那封遗旨。”
馄饨端上来了,热气腾腾的。
沈明鸢没动筷子。
“你爹,参与了我爹的死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?”
祁晏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因为,你是我妹妹。”
沈明鸢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啥?”
“你娘,是我爹的妹妹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祁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这是小春子身上找到的。”
沈明鸢接过来,手在抖。
信上写着:祁晏吾侄,沈明鸢乃你亲表妹,护她周全。
落款是祁晏他爹的名字。
沈明鸢愣住了。
“所以,你是……”
“你表哥。”
“卧槽。”
她骂了一句,声音有点大。
老大爷看了她一眼。
“这搞毛啊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祁晏说,“我爹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刚才。”
“刚才?”
“翻牌子的时候,摸到的。”
沈明鸢盯着他。
“你瞒着我?”
“我没瞒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我刚知道。”
两个人对视。
沈明鸢突然笑了。
“你是我表哥,那之前背我,算不算乱伦?”
祁晏脸红了。
“你瞎说什么。”
“开个玩笑。”
她端起馄饨碗,喝了一口汤。
烫得她龇牙咧嘴。
“那现在,是兄妹一起查案?”
“表兄妹。”祁晏纠正。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
“啥区别?”
“表兄妹可以成亲。”
沈明鸢呛住了。
咳了半天。
“你搞毛啊,说这种话。”
祁晏低下头,耳朵红透了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随口一说也不能说这种。”
她放下碗。
“吃完了,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李家村,找赵公公。”
“不休息?”
“休息什么,你刚认了个妹妹,不得庆祝一下?”
祁晏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沈明鸢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,她没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