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了门。
地上那串糖葫芦还在。
黏糊糊的。
红得发黑。
我弯腰。
捡起来。
没扔。
放进嘴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酸得牙根发软。
妈的。
这滋味真他妈离谱。
我嚼着糖渣。
往铺子里走。
孙掌柜今天没在门口。
对街二楼窗户关着。
帘子拉得死死的。
我知道。
顾衡走了。
但顾衍没走。
他坐在铺子门槛上。
背对着我。
听见脚步声。
没回头。
“吃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甜吗?”
“酸。”
他站起来。
转过身。
看着我。
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
“我昨晚没睡。”
“我也没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我吗?”
我看着他。
没说话。
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你信我吗?”
“我信。”
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没骗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没骗你?”
“因为你昨晚没走。”
“你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听见我叹气?”
“嗯。”
“听见我走远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你走远了又回来了。”
我说。
“你站在门口。”
“站了很久。”
“然后放下糖葫芦。”
“又站了一会儿。”
“才走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顾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站了多久?”
“半个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你想不开。”
“我没那么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站着?”
他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因为我也没地方去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苦。
“进来吧。”
“铺子开了。”
“做生意。”
他跟着我进来。
我把门板卸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灰尘在光里飘。
他站在柜台边。
看着我理货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孙掌柜那儿。”
“账本的事。”
“我让人盯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顾衡那边。”
“我也让人盯着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?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停下手里的活。
看着他。
“开店。”
“等他来。”
“等他来找我。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还想杀我。”
“他还没得手。”
“他不会罢休。”
他皱眉。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等着他。”
我说。
“你陪着我。”
“他来了。”
“我们一起对付他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深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我陪着你。”
“他来了。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
我点点头。
继续理货。
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绸缎上。
亮闪闪的。
门口有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是孙掌柜。
他站在门口。
看着我。
又看看顾衍。
笑了笑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早啊。”
“早。”
“生意兴隆啊。”
“托您的福。”
他往里走了两步。
压低声音。
“账本的事。”
“您想好了吗?”
“想好了。”
我说。
“我不要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要了?”
“不要了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您自己留着吧。”
“烧了也行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我不在乎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变了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您这是——”
“我想通了。”
我说。
“账本里写的什么。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我丈夫把自己写进去。”
“他找死。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
“但我还活着。”
“我得活着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孙掌柜沉默。
然后说。
“您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。
走了两步。
又回头。
“沈娘子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小心。”
“对街那扇窗。”
“又开了。”
我抬头。
对街二楼。
窗户开了条缝。
帘子动了一下。
然后关上了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脸上没动。
“谢谢您。”
“孙掌柜。”
他点点头。
走了。
顾衍走到我身边。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吗?”
“怕。”
“但不怕他来。”
“怕他不来。”
他看着我。
没说话。
我低头理货。
手有点抖。
但稳住了。
阳光照进来。
落在绸缎上。
亮闪闪的。
像昨天那串糖葫芦。
黏糊糊的。
甜的。
酸的。
让人牙根发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