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推开铺门。
街对面站着个人。
不是孙掌柜。
是个穿黑衣的。
瘦高个,脸色白得像纸。
他看着我。
笑。
我手里的门板差点掉地上。
“沈娘子。”
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像风刮过刀刃。
“顾某来还个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布包。
扔过来。
落在脚边。
我没捡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丈夫的。”
他说。
“他死前托我保管。”
我心跳得快要炸开。
“你胡说。”
“他托你保管?你杀了他!”
他笑。
笑得更深。
“杀他?不是我。”
“是你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死前最后一封信,是写给你的。”
“信上说——‘蘅娘,别怪我。’”
“怪你什么?”
“怪我没告诉你真相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我往后退。
背撞上门框。
“你丈夫不是被我杀的。”
“他是自杀。”
“他把自己写进账本,主动找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因为我?”
“他欠了债。”
“欠了很多。”
“他拿你的铺子做抵押。”
“债主是我。”
“他死前求我——别动你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”
“所以我来还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的布包。
“里面是地契。”
“你的铺子。”
“现在归你。”
我蹲下去。
手抖得厉害。
打开布包。
里面真的是地契。
我丈夫的名字。
还有我的名字。
日期是半年前。
他死前一个月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不再信他。”
他转身。
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里攥着地契。
眼泪往下掉。
不是吧。
我丈夫。
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
顾衍从院子里出来。
看见我。
愣住。
“怎么了?”
我把地契递给他。
他看完。
脸沉下来。
“他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信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该信谁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神很复杂。
“信我。”
“蘅娘。”
“信我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我丈夫到底为什么死?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因为他想保护你。”
“保护我?”
“他欠债,拿铺子抵押,然后自杀——这叫保护我?”
“他死了,债主找上门,铺子归别人——这叫保护我?”
“顾衍,你骗我。”
“你们都骗我。”
我转身。
往屋里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放手。”
“蘅娘。”
“我说放手!”
我挣开。
走进屋。
关上门。
背靠着门。
滑下去。
坐在地上。
哭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门外有脚步声。
停住。
然后走远。
我听见他叹气。
然后什么也没说。
过了很久。
我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打开门。
外面没人。
地上放着那串糖葫芦。
昨天他买的。
我咬了一口。
已经化了。
黏糊糊的。
我捡起来。
扔进垃圾桶。
然后去铺子。
开张。
做生意。
孙掌柜在对面看。
我没理他。
我知道。
顾淮没走。
他在暗处。
等着。
但我也等着。
等着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