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霍砚来了。
他换了身干净衣裳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顾衍伤口还包着纱布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你确定他爸在国内?”我问霍砚。
“遗书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爷爷写那封信,就是为了让我以为他死了。”
“那你爸在哪?”
“县城。”他说,“他一直住在县城,化名王建国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爸就在眼皮底下,你找这么久?”
“他藏得深。”霍砚说,“要不是爷爷那封信,我根本想不到。”
我们坐上拖拉机,颠了一个小时。
县城比镇上热闹,街上有人叫卖包子。
霍砚领我们进了一条巷子,在一扇黑漆木门前停下。
他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脸。
五十多岁,瘦,眼睛很亮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霍砚推开门。
院子里晒着药材,空气里有股苦味。
“这是我爸,”霍砚说,“霍家明。”
霍家明看着我和顾衍,笑了笑。
“都来了。”他说,“进来坐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,一张床,一张桌,几个板凳。
墙上挂着张地图,画满了红圈。
“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。”霍家明说,“那毒,是我爸制的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。
“我?”他苦笑,“我是帮凶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毒本来是用来杀虫的。”他说,“我爸改了配方,加了些东西,就变成毒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钱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,有人出高价买这种毒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那人戴着面具,从没露过脸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装死?”
“因为我发现,”他说,“那毒被人用在了人身上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爸,就是被那毒害死的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是我配的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你!”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当时不知道是给你爸用的。”
“谁让你配的?”
“那人。”他说,“戴面具的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死了。”他说,“我亲手杀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要杀我灭口。”他说,“我逃了,改名换姓,躲了起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出来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儿子在找我。”
他看着霍砚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”他说,“但我得把真相告诉你。”
霍砚没说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霍家明说,“你妈,没死。”
霍砚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在南方,一个镇上。”
“你骗我!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当年她发现我在制毒,要举报我,我就把她送走了。”
“送到哪?”
“海南。”他说,“一个渔村。”
霍砚一拳砸在桌上。
“你混蛋!”
“我知道。”霍家明说,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地址。”霍砚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的地址!”
霍家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霍砚抢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走。”他对我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海南。”他说,“找我妈。”
“你疯了?”我说,“你爸的话你也信?”
“信。”他说,“因为我妈没死,这是我重生后最大的愿望。”
“那你爸呢?”
“他?”霍砚回头看了一眼,“让他死在这吧。”
霍家明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们离开。
走出巷子,顾衍拉住我。
“你真去?”
“去。”我说,“不去,怎么知道真相?”
“那工作呢?”
“请假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前世也没好好活过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。”
霍砚已经走远了。
我追上去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,“你妈的事,你怎么确定是真的?”
“不确定。”他说,“但我想赌一把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这一世,我能找到她。”
他看着天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说,“前世她死的时候,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这一世,我不想再错过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很大,吹得眼睛疼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我们上了拖拉机。
霍砚坐在前面,背影很直。
顾衍靠在我肩膀上,睡着了。
我看着路边的树,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这一世,到底能走多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