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颠得我屁股疼。
霍砚不说话，背影硬邦邦的。
我捅了捅他后背。
“你妈在海南哪个村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搞毛啊，不知道就去找？”
他回头看我一眼，眼神冷。
“前世她给我写过一封信，说她在三亚一个叫渔湾的地方。”
“信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
“……”
顾衍醒了，揉揉眼睛。
“到了？”
“早着呢。”我说，“你先养伤。”
他笑了笑，脸色白。
“没事，小伤。”
“小伤个屁，你差点死了。”
霍砚突然停车。
我差点撞他背上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有人。”他说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路边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军装，背着枪。
是李副官。
“操。”我说。
霍砚跳下车，挡在我前面。
“李叔，你还想怎样？”
李副官没动。
“少爷，老爷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的事，是真的。”他说，“但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去了，你会死。”
霍砚笑了。
“我前世就死了。”他说，“还怕再死一次？”
李副官叹气。
“随你吧。”他说，“但别带她们去。”
他指的是我和顾衍。
“你凭什么管？”我说。
“姑娘，”他看着我，“你前世也是我送走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劝你，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边，比你想象的复杂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了。
背影消失在雾里。
我坐在拖拉机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还去吗？”顾衍问我。
“去。”我说，“反正我也没活明白过。”
霍砚重新发动车。
“坐稳了。”他说。
拖拉机轰隆隆往前冲。
风刮得脸疼。
我抱着顾衍的胳膊，闭着眼。
脑子里全是李副官那句话。
“你前世也是我送走的。”
什么意思？
他杀的我？
还是……他救过我？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这一世，不能再糊涂了。
“霍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要是真活着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他沉默了一会。
“带她走。”他说，“离开这个鬼地方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总比在这好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觉得，他也没那么讨厌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我帮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，”我说，“我也想找个人，好好活着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车开得更快了。
路边的树，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像前世的日子。
一去不回。
到了镇上，我们坐上去海口的车。
车票贵得要死。
霍砚掏的钱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前世攒的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顾衍靠着窗，又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有点慌。
海南那么大，渔湾在哪？
找到了又能怎样？
她要是死了呢？
呸呸呸。
我甩甩头。
不想了。
到了再说。
车开了两天一夜。
到海口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我们找了家招待所住下。
霍砚去打听渔湾的位置。
我和顾衍在房间里等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他问我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找到的，不是想要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怕。”我说，“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变了好多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前世你只会躲。”他说，“这一世，你敢冲了。”
“因为，”我说，“我死过一次了。”
门开了。
霍砚站在门口，脸色难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渔湾，”他说，“两个月前被烧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整村烧光，”他说，“没人知道为什么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你妈呢？”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有人说，她死了。”
“有人说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信。”
他攥紧拳头。
“明天，我去找。”
我看着他的样子。
突然想起前世。
他也是这样。
倔得要命。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我陪你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我知道，他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