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划船。
我缩在船尾,浑身发冷。
“你早说跟着我多好。”我忍不住嘟囔,“非得我差点淹死。”
他没回头。
“你太冲动。”他说,“那船夫一上船我就觉得不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拦我?”
“拦你?”他冷笑,“你听吗?”
我噎住。
确实不听。
船桨划水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我盯着他的后背,湿透的衣裳贴着,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。
“账本呢?”我问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油布包着的东西,扔过来。
我接住,打开。
全是数字。
密密麻麻。
“这能看出什么?”我皱眉。
“看支出。”他说,“每月十五,都有大笔银子转出,去向不明。”
“给我娘?”
“给一个叫‘刘三’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爹死后,这笔钱就停了。”
刘三?
我没听过。
“刘三是谁?”
“查了。”他说,“是侯府一个旧管家,你娘嫁进顾家时带来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你娘用你爹的钱,养着侯府的人。”他说,“你爹发现了,想揭发,就死了。”
我握紧账本。
“那你杀他……”
“我杀他的时候,他已经中毒。”他说,“王氏下的毒,我只是补了一刀,让他死快点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他求我的。”他说,“他说不想窝囊地死。”
我闭上眼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我问。
“找陈婆婆。”他说,“她手里有你娘最后的信。”
“你信她?”
“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没别的路。”
船拐进一条窄河道。
两岸的芦苇高过头顶,风吹得沙沙响。
我突然觉得冷得厉害。
“沈昭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娘是我姑姑。”他说,“侯府欠你的,我得还。”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我不信。
但我没追问。
船靠岸时,天快亮了。
岸边有个小码头,码头上站着个老太太。
她穿着灰布衣裳,手里拄着拐杖。
沈昭先跳上岸,伸手拉我。
我握住他的手,跳上去。
老太太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像。”她说,“真像你娘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姓陈。”她说,“你娘叫我陈婆婆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身后是一间破旧的当铺。
门板上的漆都掉光了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,“你娘留了东西给你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去。
当铺里很暗,只有一盏油灯。
她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木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还有一块玉。
玉是白色的,上面刻着一朵玉兰花。
“你娘说,等你来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我拿起信。
信封上写着:小满亲启。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很熟悉。
小满:
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
别恨我。
我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你。
你爹不是好人,他害死了你外公。
侯府也不是好人,他们想吞掉顾家的家产。
我夹在中间,只能选一条路。
我选了你。
所以,我假死。
我让王氏以为我死了。
我让沈昭以为他杀的是你爹。
其实,你爹早被我下了慢性毒。
沈昭只是替我动手。
小满,别来江南。
别找我。
我已经不是你的娘了。
我手里一松,信掉在地上。
陈婆婆看着我。
“你娘……”
“她骗我。”我说,“她一直在骗我。”
沈昭捡起信,看完。
他脸色铁青。
“她让我杀你爹。”他说,“她说是为了保全你。”
“现在呢?”我笑,“她连我都不要了。”
陈婆婆叹了口气。
“你娘……”她说,“她其实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打断她,“我不想听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沈昭跟出来。
“去哪?”
“回绣坊。”我说,“我要把账本烧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我看着他,“然后我就要让她知道,她女儿不是那么好骗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我吗?”我问。
“不信。”他说,“但我欠你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走吧。”
晨光里,我们沿着河岸往回走。
身后,陈婆婆站在当铺门口,看着我们。
她的眼神很奇怪。
像是怜悯。
又像是算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