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便利店门被撞开。
一个男人冲进来,衬衫扣子歪着,领带甩在肩上。
“粥!热的!”他吼。
我愣了下。“关东煮那边有……”
“不是那个!”他一拳砸在收银台上,“我老婆在医院!我妈也在医院!我要热粥!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我赶紧去拿保温柜里的皮蛋瘦肉粥。
他一把抢过去,转身就跑。
“喂!还没付钱!”
他停住,回头看我。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把手机掏出来,扫码,手在抖。“我……我真忘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了。
三分钟后,他又回来了。
粥没了。手上全是水。
“摔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“妈的……全洒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没哭,但比哭还难看。
“再拿一份吧。”我说。
他摇头。“没时间了。我妈……我妈可能撑不过今晚。”
“那你老婆呢?”
“她让我选。”他笑了一下,特别苦。“她说你妈重要还是我重要。我说都重要。她就砸了手机。”
我递过去一盒热牛奶。“拿着,不要钱。”
他接了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顾晓棠。”
“我叫周远。”他吸了下鼻子,“谢谢你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,风铃响了两声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妈妈发来一条微信:"晓棠,妈没事,你好好上班。"
我没回。
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。
她骗我。我知道。
护士昨天偷偷告诉我,她疼得整晚睡不着。
可我没请假,没回去。
我只是站在这里,卖粥,卖牛奶,卖关东煮。
我算什么东西。
凌晨三点,那个流浪汉又来了。
他偷偷拿了包泡面,藏在衣服里。
我看见了。
但我没拦他。
他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哭了。”他说。
我摸了下脸。
操,真哭了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笑,走了。
泡面掉在地上。
他忘了拿。
我蹲下去捡,发现泡面底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。
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姑娘,别哭。你妈会好的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我蹲在那儿,哭得像个傻逼。
凌晨四点,周远又来了。
这次他带着一个保温桶。
“我妈醒了。”他说,眼睛亮亮的。“她说想喝粥。我熬了一锅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“你吃了吗?”他问。
我摇头。
他打开保温桶,倒了一碗粥。
“吃吧。我妈说,好人要有好报。”
我接过碗。
粥是烫的。
我的手是凉的。
“你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也该回去看看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了。
我端着那碗粥,站在收银台后面。
天亮还早。
但我想,我该打个电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