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看了十分钟。
屏幕亮着,通讯录翻到“妈”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就是按不下去。
操,我怂了。
凌晨四点半,便利店没人。
关东煮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味道甜得发腻。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脏上。
“喂?”
我妈的声音,哑的,轻的,像一片纸。
“妈。”我说。
“晓棠啊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慢。“这么晚还不睡?”
“我值夜班。”
“哦,对,夜班。”她顿了顿,“吃了吗?”
我真服了。
她疼得整晚睡不着,还在问我吃没吃。
“吃了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我啊……刚喝了点粥。”
“谁给你买的?”
“护士。”她又笑了,“医院的粥不好喝,但热乎。”
我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下周请假回去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安静得我以为断了。
“好。”她说,声音抖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又聊了几句,她让我快去忙,别耽误工作。
挂了电话,我靠在货架上。
眼泪又他妈下来了。
这次不是难受。
是松一口气。
凌晨五点,天蒙蒙亮。
门口风铃响了。
我抬头,一个穿校服的姑娘走进来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红肿。
她直奔冰柜,拿了两罐啤酒。
“未成年不能买酒。”我说。
她瞪我。“我十八了。”
“身份证。”
她翻书包,翻了半天,掏出一张学生证。
照片上她笑着,现在哭得跟鬼一样。
“分手了?”我问。
她愣了一下,点头。
“妈的。”她说,“他劈腿。”
“那确实该喝。”
我刷了啤酒。
她站在门口,打开一罐,灌了一口。
“姐姐,你说人能相信吗?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但别信太多。”
她笑了笑,走了。
啤酒罐掉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我捡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妈的,今晚怎么净是些伤心人。
六点,换班的小刘来了。
“姐,你眼睛怎么了?”
“没睡好。”
“哦。”他挠挠头,“那快回去睡吧。”
我脱下围裙,走出便利店。
晨风凉凉的,街上有人在跑步,有狗在叫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周远发来的消息:
“粥好喝不?”
我回:“好喝。”
他又发:“你妈咋样?”
“电话打了。下周回去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妈说,欠人的,总要还。”
我看着这句话,愣了很久。
欠人的,总要还。
可我欠我妈的,还得了吗?
我收起手机,往家走。
路过早餐摊,买了两个包子。
老板认得我:“姑娘,今天下班晚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给你多夹了个茶叶蛋。”
“谢谢叔。”
我咬了一口包子,肉馅烫嘴。
活着真他妈累。
但也真他妈暖和。
回到家,我打开门。
屋里空荡荡的。
冰箱里只有半瓶老干妈和两根蔫了的黄瓜。
我坐在床边,打开手机。
护士又发了条消息:
“你妈今天精神好多了,吃了大半碗粥。
不过她一直念叨你。
说你小时候发烧,她背你去医院,跑掉了一只鞋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又他妈掉下来了。
我回:“我知道。”
护士没再回。
我躺下,闭上眼。
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。
我妈背着我,跑得飞快。
鞋掉了,她没捡。
后来那双鞋,再也没找到。
我翻了个身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是顾晓棠吗?”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市中心医院的。你妈刚才突然昏迷,正在抢救。
请你马上过来。”
我手机掉在地上。
屏幕碎了。
我愣了三秒。
然后冲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