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路23号。
是个小卖部。
铁皮棚子,门口堆着几箱汽水。老板是个老头,正打瞌睡。
我拿着布偶走过去。
“大爷。”
他抬头。“买啥?”
“不买东西。打听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方芳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“方芳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找她干嘛?”
“她小时候丢过布偶。”
我举起手里的兔子。补丁上的“方”字,在阳光下很刺眼。
老头盯着看了半天。
“你是她什么人?”
“我妈捡到过她的布偶。”
“你妈?”
“周秀兰。”
老头突然笑了。
“周秀兰啊。”
“你认识?”
“认识。”他说。“她来过。”
“来过?”
“对。”老头指了指小卖部里面。“1999年秋天,她抱着这个布偶来过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她来干嘛?”
“找你。”
“找我?”
“不是找你。”老头说。“找方芳。”
“方芳在哪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死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死了?”
“白血病。”老头说。“1999年冬天走的。”
“那布偶……”
“你妈没还成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来的时候,方芳已经住院了。后来你妈去医院找过,但没找到人。”
“那布偶呢?”
“你妈留下了。”老头说。“她说等方芳回来再给。”
“结果没等到?”
“没等到。”
林小满在旁边插嘴。“那布偶怎么会在你家?”
“你妈后来把布偶给了赵敏的女儿。”老头说。“赵敏的女儿也得了白血病。”
“卧槽。”林小满低声骂了一句。
我心里堵得慌。
“我妈……”
“你妈是个好人。”老头说。“就是太拧。”
“拧?”
“她总觉得欠别人的。”老头说。“方芳的布偶,她一直记着。后来听说赵敏的女儿也需要布偶,就把这个给了她。”
“那方芳呢?”
“方芳不知道。”老头说。“她走的时候,手里还抱着另一个布偶。”
“另一个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给的。”
“我妈给的?”
“你妈把自己的布偶给了方芳。”
我脑袋嗡地一下。
“我妈的布偶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小时候也丢过布偶。后来找到了,但补丁不一样。她一直留着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妈拿错了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把别人的布偶给了你,把自己的给了方芳。”
林小满看着我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“她一直在还债。”
老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妈这辈子,就活在一个错误里。”
我拿起布偶。
补丁上的“方”字,突然变得很重。
“那方芳的家人呢?”
“搬走了。”老头说。“1999年后就搬了。”
“搬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翻开本子。
后面还有一页。
上面写着:“方芳,2000年,北河镇。”
“北河镇。”
“啥?”林小满凑过来。
“我妈留了线索。”
“卧槽,你妈到底留了多少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去北河镇?”
“去。”
老头突然开口。“别去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方芳的家人,我认识。”老头说。“他们不要布偶。”
“不要?”
“方芳走的时候,抱着你妈的布偶。”老头说。“他们觉得那是她的遗物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布偶已经还了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欠的不是方芳,是她自己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欠自己?”
“对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欠自己一个原谅。”
林小满拉了拉我。
“走吧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的布偶,轻得像空气。
“妈。”
“你到底原谅自己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