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河镇不大。
一条主街,两边是矮房子。
我问了几个人,没人认识方芳。
“1999年搬来的?”一个卖菜的大姐想了想,“那会儿搬来的人多,水电站招工,镇上挤得很。”
“姓方。”
“姓方的……”她皱眉,“有个方师傅,修自行车的,是不是?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过去。
巷子尽头,一个老头蹲在门口修车。
“方师傅?”
他抬头。“你是?”
“我找方芳。”
“方芳是我女儿。”他说。“你谁?”
“我是周秀兰的女儿。”
他手里的扳手掉了。
“周秀兰?”他声音有点抖。“那个……那个送布偶的女人?”
“是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
屋里很暗。
墙上挂着方芳的照片,二十来岁,笑得很甜。
“方芳呢?”我问。
“走了。”他说。“2005年,白血病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布偶她一直留着。”老头说。“走的时候抱着。”
“我妈……”
“你妈来过。”他说。“2000年来的,把布偶给了方芳。方芳高兴坏了,说终于找到妈妈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没告诉你?”老头苦笑。“方芳三岁那年,她妈跑了。你妈来的时候,方芳抱着她喊妈妈。”
林小满拉了拉我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妈不是来还布偶的。”老头说。“她是来当妈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她每个月都来。”老头说。“寄钱,写信,过年还接方芳去住。方芳走的时候,她哭了一整夜。”
“我妈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她那人,什么都不说。”老头说。“但方芳知道。方芳说,这辈子有两个妈,一个生了她,一个养了她。”
我低头看布偶。
补丁上那个“方”字,绣得歪歪扭扭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。“你妈写的,方芳走的时候让我交给她的亲人。”
我打开信。
信很短。
“方芳,妈这辈子丢过很多东西。布偶、钥匙、你姐、你。但妈没丢过你。妈一直把你放在心里。”
我手在抖。
“妈的。”
林小满抱住我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头说。“你妈走之前,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才是她最想找回来的失物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妈这人,到死都在跟我捉迷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