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路边哭完。
天亮了。
回到出租屋。
小褚说的柜子。
那个暗格。
我打开了。
里面有个信封。
不是刘敏的笔迹。
是小褚的。
歪歪扭扭。
像小学生写的。
“爸。”
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”
“我已经去打工了。”
“我妈不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但我还是写了。”
“她化疗的时候。”
“我一直陪着她。”
“她疼得睡不着。”
“就让我念你写的信。”
“那些信。”
“你寄回来的。”
“她都留着。”
“在铁盒里。”
我翻铁盒。
底下果然有信。
几十封。
全是我的笔迹。
我写给她的。
从十年前开始。
“刘敏。”
“我在工地。”
“很累。”
“但想你。”
“小褚乖不乖?”
“等我赚够钱。”
“就回来。”
……
最后一封。
五年前。
“刘敏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走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……
可我没回来。
我他妈没回来。
我蹲在地上。
手抖。
信纸掉了一地。
小褚的纸条背面还有字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你写的信。”
“是她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还攥着一封。”
“就是那封。”
“你说要回来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我真服了。
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
小褚晚上来便利店。
我问他。
“信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给我?”
他低着头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你看了。”
“更难受。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那封信。”
“我收起来了。”
“你要看吗?”
我说要。
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。
里面是皱巴巴的信纸。
我打开。
上面有泪渍。
还有血迹。
“刘敏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走。”
“你等我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……
字迹潦草。
像赶着写的。
小褚说。
“我妈看到这封信。”
“哭了很久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你终于要回来了。”
“可你没回。”
“她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等到死。”
我抱着信。
跪在地上。
“小褚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妈。”
“对不起你。”
他蹲下来。
拍拍我肩膀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最不后悔的事。”
“就是嫁给你。”
我哭得说不出话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她到死都在替我说话。
小褚突然站起来。
“爸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没告诉你。”
“我妈的遗书里。”
“提到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弟弟。”
“褚建国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弟?
他不是早死了吗?
小褚说。
“他没死。”
“我妈说。”
“当年你走。”
“是因为他。”
“他欠了赌债。”
“你替他还的。”
“然后才走的。”
“是不是?”
我盯着他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我妈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原谅你了。”
“但你要去找他。”
“他在城北监狱。”
“还有三年出狱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褚建国。
我弟。
还活着。
在监狱。
我攥着信。
“小褚。”
“你妈还说了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她说。”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只是命不好。”
“让我别怪你。”
“让我。”
“好好跟你过。”
我抱住他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们去监狱吗?”
“去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
他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我明天晚上来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便利店。
看着那封信。
刘敏。
你什么都替我扛了。
连我弟的事。
你都帮我瞒着。
可你到死。
还在替我操心。
我他妈。
真不是人。
手机响了。
是小褚。
“爸。”
“我明天早上来接你。”
“去监狱。”
“行。”
“早点睡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爸。”
“我爱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也爱你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哭了。
又笑了。
明天。
去见褚建国。
刘敏。
你等着。
我会把家撑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