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天刚亮。
小褚敲门。
我开门。
他穿着黑夹克。
手里提着塑料袋。
“爸,走。”
我点头。
下楼。
他开车。
车里放着老歌。
刘敏以前爱听的。
“你妈喜欢这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。”
“疼吗?”
小褚握方向盘的手紧了。
“疼。”
“她没叫。”
“她说别吵醒我。”
我鼻子酸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总是这样。”
“什么都自己扛。”
车停在山脚。
我们走上去。
雾还没散。
墓地在半山腰。
A区12排。
墓碑上刘敏的照片。
笑着。
我跪下去。
“刘敏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来晚了。”
小褚站在旁边。
他掏出一个信封。
放在碑前。
“妈。”
“我找到他了。”
“他是你老公。”
“是我亲爸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眼睛红。
但没哭。
“爸。”
“你跟我妈说句话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来。
喉咙像被堵住。
“刘敏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他妈不会说话。”
“可我想你。”
“二十年。”
“我天天想你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这里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病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小褚是我儿子。”
“我。”
“我混蛋。”
小褚蹲下来。
他拍拍我肩膀。
“爸。”
“我妈知道。”
“她从来没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她信里写的。”
“她走之前。”
“跟我说。”
“如果你爸回来。”
“别怪他。”
“他有他的难处。”
我捂着脸。
哭。
他等我哭完。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麻了。
他扶我。
下山路上。
他突然说。
“爸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我妈留了一笔钱。”
“在保险柜里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
“是给我的。”
“让我以后结婚用。”
我愣住。
“那你。”
“为什么还打工?”
“还债?”
“我妈治病花了很多。”
“她自己垫的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我得还。”
“可你。”
“你妈不是留了钱?”
“那是她的。”
“我不能花。”
“我花自己的。”
“我挣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二十岁。
瘦。
黑眼圈。
手上有茧。
“小褚。”
“爸对不起你。”
他笑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卧槽。
我鼻子又酸了。
他开车。
我坐副驾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你还来便利店吗?”
“来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晚上。”
“我给你带饭。”
“行。”
“搞毛啊。”
“你还会做饭?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我妈教的。”
我笑。
他也笑。
车停在我出租屋楼下。
他下车。
“爸。”
“我明天晚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了两步。
回头。
“爸。”
“那个。”
“我妈跟我说过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她这辈子。”
“最不后悔的事。”
“就是嫁给你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他转身。
走远了。
我蹲在路边。
哭得像个傻逼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