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单弹出来的时候,我正蹲在路边吃炒粉。
手机屏幕亮得刺眼,定位是个老小区,备注写着:病人,麻烦开稳点。
我骂了一句,把最后两口粉塞嘴里,发动那辆破轩逸。
到了地方,等了五分钟,一个瘦得脱相的老头拄着拐杖从楼道里挪出来。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,方向盘差点被我捏碎。
我爸。
失踪十年的我爸。
他拉开车门,动作慢得像在演慢镜头,坐进来后也没看我,就说了句:“去市肿瘤医院。”
我没动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,“你他妈还知道回来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勉强,脸上的皮皱在一起:“小城,爸……爸快不行了。”
我真服了。
十年没见,第一句话就是告诉我你要死了?
我踩下油门,车子窜出去,他没系安全带,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。
“系上。”我说。
他手抖得厉害,拽了好几次才把安全带扣上。
一路上我开得飞快,红灯都闯了两个。他坐在后面,一句话不说,就偶尔咳嗽两声,咳得整个车都在震。
到了医院门口,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来:“车费。”
我没接。
“你当年为什么走?”我问。
他手悬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
“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?我被人追债的时候你在哪?”我的声音越来越大,车窗都跟着嗡嗡响。
他低下头,像个做错事的小孩。
“我……”
“行了,别说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下车。”
他慢慢推开门,拄着拐杖站在路边,夜风吹得他白大褂一样的外套直晃。
我本来想直接走,但鬼使神差地摇下车窗,扔了包烟出去:“拿着。”
他弯腰去捡,差点摔倒。
我骂了一句,挂挡走人。
后视镜里,他一直站在原地,直到变成一个点。
手机又响了,新订单。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:“喂,代驾吗?我老公喝多了,在XX路……”
“等着。”
挂了电话,我点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
十年了。
你他妈倒是回来得会挑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