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又接了一单。
地点是老城区,一个破旧的小区门口。路灯坏了好几盏,就剩一个在闪,跟鬼火似的。
我到了地方,打电话过去。
“你到了?”那声音一出来,我他妈愣住了。
是他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差点把手机摔了,“你是不是故意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说:“我……我就住这儿。”
“你住这儿?”我扫了一眼周围,这地方连个像样的超市都没有,“你住这儿干嘛?”
他没回答,只是说:“你走吧,我换一个。”
“换你妈。”我挂了电话,下车等他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他才从小区里出来,还是那件白外套,拄着拐杖,走两步歇一下。
我真服了。
他看见我的车,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走过来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。
他拉开车门,坐进后座。这回他主动系了安全带。
“去哪?”
“市肿瘤医院。”
我心里一紧,没说话,发动了车。
路上车不多,我开得不快。他也没咳嗽,就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“你昨天那包烟抽完了?”我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……没舍得抽。”他说,声音很小。
“抽吧,死不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
到了一个路口,等红灯。我透过后视镜看他,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烟,看了看,又放回去了。
“你住那破地方,一个月多少钱?”我问。
“三百。”
“三百?”我差点笑出来,“那能住人?”
“能住。”他说,“就一张床,一个桌子。”
“有空调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夏天怎么办?”
“扇子。”
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绿灯亮了,我踩油门。
“你当年走的时候,带了多少钱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两千。”
“两千?你他妈就带两千块钱走了?”我的声音又大起来,“你走了十年,就混成这样?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当年要是没走,现在至少……”我话说一半,停住了。
现在至少什么?
我妈还是得死,我还是得被人追债。
有什么区别?
到了医院门口,他推开门下车,又回头看我一眼。
“你……你明天还接单吗?”他问。
我看着他,路灯照在他脸上,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“接。”我说。
“那……那我明天还叫。”他说完,转身慢慢往里走。
我没走,点了根烟,看着他走进医院大门。
手机又响了,新订单。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个男人:“喂,代驾吗?我喝多了,在XX路……”
“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我踩灭烟头。
明天还叫?
你他妈倒是挺会挑时间。
我发动车,开出医院。后视镜里,医院大楼亮着灯,像个巨大的墓碑。
卧槽,我脑子里怎么冒出这种比喻。
算了,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