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照常打开代驾软件。
订单弹出来的时候,我愣了两秒。
不是医院附近。
是那个破小区。
我骂了一句,还是接了。
到楼下的时候,他已经在路边等着了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上车之后他没说话,我也没问去哪。
开了十分钟,他突然说:“去北郊公墓。”
我踩了一脚刹车。
“搞毛啊?”
“我想去看看你妈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
我没动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没能送她。”他说,“我想去补上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“现在去?”
“嗯。”
公墓在北郊山上,晚上没人。
车灯照着两边的松树,影子晃来晃去。
到了门口,门锁着。
他下车,站在铁栅栏外面,往里看。
我坐在车里,看着他。
他突然蹲下来,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酒,一包花生米。
对着里面,一个人喝。
我下车走过去。
“你在这装什么?”
他没理我。
“你当年要是没走,她也不会……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个屁!”
他突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顾城,你妈等过我。”
“啥?”
“我出狱那天,她来接过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她不是……”
“她没告诉我她病了。”他说,“她来接我,跟我说,回家了就好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让我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灌了一口酒。
“她说,她等到了,就够了。”
“她说她不想让我看见她那个样子。”
“她说,让我好好活着,别去找你。”
我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冷得要命。
“那你为什么来找我?”
他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因为快死了,实在撑不住了。”
我蹲下来,跟他并排坐着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,把酒瓶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辣。
“明天我送你来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明天化疗,白天来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,他一直看着窗外。
我开得很慢。
到小区门口,他下车,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顾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突然想起我妈。
她等过他。
那她等过我吗?
我发动车,开出去两条街,突然停下来。
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。
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小姑。”
“顾城?这么晚了咋了?”
“我妈走的时候,你陪着的吧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“她……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小姑的声音有点抖,“她说让你别恨你爸。”
我握着手机,眼泪流下来了。
“她说,你爸是个好人,就是命苦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坐在车里,哭得像个傻逼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医院。
他刚做完第一次化疗,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我进来,他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说白天去公墓吗?”
“晚上去。”我说,“晚上没人,安静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