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，我准时到楼下。
他已经在等了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上车。”我说。
他坐进来，塑料袋搁在腿上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给你妈带点吃的。”他说，“她以前爱吃桂花糕。”
我踩下油门，没接话。
路上他一直看着窗外。
到了公墓，天已经全黑了。
我提着塑料袋，他走在我后面。
脚步很慢。
到了墓前，他蹲下来，把桂花糕摆好。
“秀兰，我来看你了。”
他说完，点了一根烟，放在墓碑前。
“你妈以前不让我抽，说伤身体。”他笑了笑，“现在不怕了。”
我站在旁边，没吭声。
他突然站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顾城，我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妈走之前，我去看过她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小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偷偷去的。”
“你妈那时候已经不行了，躺在床上，瘦得不成样子。”
他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她跟我说，别告诉你我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声音也变了。
“她说，怕你更恨我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她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让我好好活着，替她看着你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吼出来，“她让你活着，你就跑了十年？”
他没说话。
“你他妈真行。”我说，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他。
他还蹲在墓前，肩膀在抖。
我回去，把他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顾城，对不起。”
我没说话，扶着他往外走。
走到车旁边，他突然咳嗽起来。
咳得很厉害，弯着腰。
我递给他一瓶水。
他喝了一口，缓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老毛病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“上车吧。”我说。
发动车的时候，他忽然开口。
“顾城，你妈还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什么信？”
“在我那儿。”他说，“明天给你。”
我握着方向盘，没说话。
车开出公墓。
一路上，谁都没再开口。
到家楼下，他下车。
“明天我来接你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，走进楼道。
我坐在车里，抽了根烟。
手机亮了。
是小姑。
“顾城，你爸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，“带他去看了我妈。”
小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跟我说过，你妈留了封信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小姑说，“但你妈让我别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自己看了就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那封信里，到底写了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