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醒了。
窗外天灰蒙蒙的。
我洗了把脸,下楼开车。
到他楼下,他已经在等了。
穿着一件旧夹克,手里攥着个信封。
上车后,他没说话。
我发动车,问他:“去化疗?”
“先不去。”他说,“找个地方坐坐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前面有家豆浆店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豆浆店里,他点了一碗豆浆,两根油条。
我什么都没点,就看着他吃。
他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,把信封推过来。
“你妈的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那个信封。
牛皮纸的,有点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
我拿起来,没拆。
“你不看看?”他问。
“回去再看。”我说。
他低下头,继续喝豆浆。
喝完豆浆,我送他去医院。
化疗室门口,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顾城,看完信,别太难过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进去了。
我坐在走廊椅子上,拆开信封。
信纸很薄,上面是妈妈的字。
“小城:
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妈妈已经不在了。
别恨你爸。
他回来找过我,那时候我还在。
我没让他见你。
是我让他走的。
你爸坐牢,是为了给家里挣点钱。
那几年,他每个月都托人带钱回来。
我都存着,没动。
后来你爸出狱,来找我。
我那时候已经不行了。
我跟他说,别让你知道这些。
让他别来打扰你。
你爸答应了。
小城,妈妈这辈子,最亏欠的就是你。
但别恨你爸。
他这辈子,也不容易。
妈妈爱你。
永远爱你。”
信纸上有水渍的痕迹。
我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。
抬头,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化疗室的门关着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透过玻璃,看见他坐在椅子上,手臂上插着针管。
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。
我掏出手机,给小姑打了电话。
“信我看了。”我说。
小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妈不让我说,是怕你难受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顾城,你爸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挂了电话,我坐在走廊里。
等了两个小时。
化疗结束,他走出来。
腿有点软,扶着墙。
我上前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。”
我扶着他下楼,上车。
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
车开到一半,他突然说:“顾城,我想吃你妈做的红烧肉。”
“我不会做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就是想吃。”
“我晚上试试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不是吧,他居然会笑。
卧槽,我居然有点慌。
晚上,我买了肉,照着网上教程做。
做出来,味道不怎么样。
但他吃了两碗饭。
吃完,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
“顾城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,带我去你妈坟上,我想跟她说说话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突然咳嗽起来,咳得很厉害。
我递给他水。
他喝了一口,缓过来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老毛病了。”
我看着他,突然觉得心口发紧。
“早点睡。”我说。
他点了点头。
我收拾碗筷,去厨房洗碗。
水龙头哗哗响。
我听见他在客厅里,小声说话。
像是在跟谁打电话。
我关了水,竖起耳朵。
“嗯……明天……他答应了……”
“那件事……先别说……”
“等明天再说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那件事?
什么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