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还在睡觉，就听见厨房有动静。
起来一看，他在煮粥。
“你干嘛？”我问。
“给你做早饭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以前早上就爱喝粥，配点咸菜。”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。
妈的，心里真不是滋味。
“我来吧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，马上好。”
他手有点抖，盛粥的时候差点洒了。
我接过碗，说：“你坐着吧。”
他坐下，看着我喝粥。
“味道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我真服了，他一笑我就慌。
吃完饭，我说：“走吧，去我妈坟上。”
他没说话，点了点头。
路上，我一直想着昨晚那个电话。
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？
到了墓地，他站在母亲坟前，半天没说话。
我站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他蹲下去，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。
“小梅，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小，但我听见了。
“我对不起你。”他说，“我没照顾好儿子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转过头。
他跪了下去。
“你起来。”我说。
他没动。
“你起来！”我拉他。
他抬起头，眼睛红了。
“顾城，”他说，“那件事，我得告诉你。”
我心跳突然快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妈……不是病死的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她是自杀的。”他说，“她给我留了信，说撑不下去了，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我脑袋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，“小姑说她病死的。”
“小姑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妈不让她知道。”
我腿发软，蹲了下去。
“为什么？”我问，“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你妈不让说。”他说，“她说怕你恨她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？！”我吼。
他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“你他妈倒是说话啊！”我推了他一把。
他踉跄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
我看着他，突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。
“那件事，”我说，“就是这个？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别的吗？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，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还有。”他说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妈走之前，让我去找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谁？”
“你亲爸。”他说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不是你亲爸。”他说，“你亲爸，姓周。”
我站在原地，动不了。
风刮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“你骗我。”我说。
“我没骗你。”他说，“你妈让我找你亲爸，我没找。我想把你养大。”
“你他妈……”我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我，眼泪也下来了。
“顾城，我对不起你。”他说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顾城！”他在后面喊。
我没回头。
我走下山，坐进车里，手抖得厉害。
点烟，点不着。
妈的。
我趴在方向盘上，哭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他。
我没接。
又响。
我接了。
“顾城，”他说，“你回来，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。”
“滚。”我说。
挂了。
我发动车，开出去。
开了一段，又停下来。
我靠。
我真服了。
我调头，开回去。
他还在山上，坐在母亲坟前。
我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“说吧。”我说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你亲爸，叫周建国。”他说，“当年你妈嫁给我的时候，已经怀了你。”
“你妈说，周建国跑了，不要她了。”
“我答应她，把你当亲儿子养。”
我听着，没说话。
“你妈走之前，让我去找他。”他说，“她说，他有钱，能供你上学。”
“我没去。”他说，“我想让你当我儿子。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不知道该恨谁了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我查过，十年前在省城开公司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蹲下去，抓了把土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我问。
“我怕我走了，你一个人。”他说，“你该有个亲人。”
“你就是我亲人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是我爸。”我说。
他哭了。
不是吧，他居然哭了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堵得慌。
“走吧，”我说，“回家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扶他起来，下山。
路上，他一直在咳嗽。
“明天，我陪你化疗。”我说。
他没说话，握了握我的手。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睡不着。
周建国。
我亲爸。
我拿出手机，搜了一下。
同名的人很多。
我一个个看，没有省城开公司的。
算了。
我把手机扔一边。
突然，手机亮了。
是他发来的短信。
“顾城，你亲爸的地址，我在你妈信里找到了。明天给你。”
我盯着屏幕，半天没动。
然后，我回了一条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