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姑娘没来。
我蹲在门口刷牙,泡沫流到下巴上。
老街安静得不像话。
往常这时候,对面卖油条的张婶早就开始吆喝了,今天连个屁都没有。
推土机停在街口,没动。
“卧槽,真不拆了?”我自言自语。
我爸在里头喊:“刷牙别吧唧嘴!”
我没吧唧。
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,哼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歌,缝纫机哒哒哒的。
那件婚纱挂在铺子正中间,裂口已经缝好了,针脚细密,像没撕过一样。
我刷完牙进屋,问他:“爸,你说她会来吗?”
他没回答。
十点,姑娘没来。
十一点,还是没来。
中午我煮了两碗面,我爸吃了一半就放下筷子,盯着婚纱看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忍不住说,“你倒是吃啊。”
“不饿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。
下午两点,门帘响了。
姑娘站在门口,眼睛红肿,手里攥着个信封。
她没说话,把信封放在柜台上。
我爸看了一眼,没接。
“想通了?”他问。
姑娘点头。
“婚纱我拿走。”她说,“钱是补衣服的钱。”
“不收。”
“不行,你补了一晚上。”
“不收。”
两个人就那么僵着。
我站在旁边,觉得空气都凝住了。
最后姑娘把信封塞到我手里,转身拎着婚纱跑了。
我追出去,她已经上了出租车。
信封里是五百块钱。
我爸看着那钱,没说话。
……
下午四点,拆迁办老周来了。
他进门就叹气:“老顾,下个月真得拆了,上面文件下来了。”
我爸头都没抬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补偿款你签不签?”
“不签。”
老周看看我,眼神里全是无奈。
“小岑,你劝劝。”
我还没开口,我爸突然站起来。
“不签就是不签,这铺子我守了三十年,针线还在,人还在,凭什么拆?”
老周脸色变了。
“你跟我急没用,又不是我拆的。”
“那就让拆的人来跟我说。”
老周走了。
我看着我爸,他手在抖。
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又响了。
我手机震了一下。
那个姑娘发来一条微信:
“谢谢,婚纱我穿上了。他没回头,但我回头了。”
我愣了半天。
然后听到外头轰的一声。
推土机,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