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。
推土机的声音。
我愣在原地。
我爸也停了缝纫机。
“妈的。”他说。
我认识他三十年,没听他说过脏话。
老周还没走远,又折回来。
“老顾,你看看,不是我吓你,真动了。”
我爸推开他,走到门口。
老街尽头,黄烟滚滚。
推土机停在那栋老茶馆前面。
茶馆老板老刘头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茶,一动不动。
离他不到十米。
“离谱。”我爸说。
他转头看我。
“小岑,你回屋去。”
“我不回。”
“回屋!”
他声音变了。
我没动。
他抓起柜台上的老剪刀,往外走。
“你搞毛啊!”我追上去。
老周拦住他。
“老顾,你疯了?”
“让开。”
“你拿把剪刀去跟推土机干?”
“让开!”
我爸推开他。
我跑过去抱住他胳膊。
“爸,你别这样。”
他胳膊在抖。
“我守了三十年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铺子是你妈嫁给我的时候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说,铺子在,家就在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推土机又轰了一声。
老刘头终于动了。
他放下茶杯,慢慢往回走。
推土机往前顶了一下。
老茶馆的墙,塌了一角。
我爸挣开我,往前走。
我追上去,拉不住他。
老街其他铺子的人也都出来了。
理发店的老张,包子铺的李婶,修鞋的老王。
都站在门口。
推土机停了。
司机探出头。
“别怪我啊,我也是拿钱办事。”
没人说话。
我爸走到推土机前面,站住。
“你先压我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。
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我手机突然响了。
那个姑娘又发来一条微信。
“婚纱我挂起来了。我想了想,还是先不穿了。等我想好自己是谁,再穿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抬头看看我爸。
他站在推土机前面。
老周在打电话。
我听见他说:“叫人来,老顾疯了。”
推土机没动。
司机抽烟。
老街安静得离谱。
只有缝纫机的声音还在响。
我爸没关机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