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土机没动。
老周电话打完了。
他走过来,脸色难看。
“老顾,你别这样。”
“你让人退回去。”我爸说。
“退不了。”
“那你压我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。
他掏出烟,递给司机一根。
又递给我爸一根。
我爸没接。
“抽一根,冷静下。”老周说。
“我冷静不了。”
“你冷静不了也得冷静。”
老周自己点上烟。
吸了一口。
“我跟你一样,也是拿工资的。”
“那你别干。”
“我不干,别人干。”
我爸不说话了。
这时候,远处传来汽车声。
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。
停在路口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。
老周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有人挡推土机。”那人说。
他走过来,看看我爸。
“你就是老顾?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县里调来的,姓陈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爸没握。
陈主任也不在意。
他看看四周。
“这条街,我小时候来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外婆家就在街尾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。
“那家包子铺,我吃过。”
李婶听见了,愣住。
陈主任又说:“老街拆了,可惜。”
我爸看着他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拆?”
“因为规划。”
“规划比人重要?”
“规划是为了人。”
“那这里的人呢?”
陈主任没回答。
他转身,对老周说:“今天先停。”
老周愣住了。
“停?”
“停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说停就停。”
陈主任看向我爸。
“老顾,我给你三天。”
“三天?”
“三天后,我来取你的缝纫机。”
我爸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想请你帮我补件衣服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了。
老周跟上去。
推土机司机熄了火。
老街安静下来。
我手机又响了。
是姑娘的微信。
“你爸还好吗?我听说老街出事了。”
我回:“没事了,暂时停了。”
她回:“那就好。婚纱我挂好了。等你想看,我拍给你。”
我抬头,我爸还站在推土机前面。
他慢慢蹲下来。
“爸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腿软了。”
我扶他起来。
他拍拍身上的灰。
“那个姓陈的,他外婆家真在街尾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他小时候真吃过李婶的包子?”
“可能吧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三天后,他要来取缝纫机。”
“他说的是补衣服。”
“谁知道。”
我爸走进铺子。
缝纫机还在响。
他关掉机器。
“小岑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走的时候,缝纫机是她唯一的嫁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这东西,不能让人拿走。”
“那三天后怎么办?”
他没回答。
我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觉得,他老了。
卧槽,这三天,怎么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