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把车停下。
站台上那老太太,穿白裙子。
风一吹,裙摆飘起来。
跟鬼似的。
老顾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师傅,开门。”老太太说。
声音干巴巴的。
老顾没动。
“开门啊。”她又说。
老顾咽了口唾沫,开了门。
老太太上车,没投币。
直接坐老顾旁边。
“你是那个司机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三年前那场车祸?”
“……嗯。”
老太太盯着他。
眼睛浑浊。
“我女儿,叫小月。”她说。
老顾手一抖。
方向盘差点没握稳。
“你是小月的……”
“我是她妈。”老太太说。
老顾愣住了。
刚才那个姐姐,不是说她妈走了吗?
“不是走了吗?”老顾脱口而出。
“谁说的?”老太太笑了,笑得瘆人,“我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可那姐姐说……”
“那是我大女儿。”老太太打断他,“她骗你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太太没说话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老伯在后面咳嗽了一声。
“师傅,前面有站。”老伯说。
老顾没理他。
“那盏灯,”老太太说,“不是我女儿点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是我点的。”她说,“我每天夜里都来点。”
“可我女儿说……”
“她不知道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以为是她妈点的。”
“其实是我。”
“我每天夜里,从养老院溜出来。”
“点完灯,再回去。”
老顾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小月怕黑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从小就怕。”
“我答应过她,每天给她点灯。”
“她走了,我也要点。”
“点了三年。”
老顾鼻子发酸。
“那姐姐为什么骗我?”他问。
老太太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她不想让我累。”她说,“她心疼我。”
“可我不累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
车到了终点站。
殡仪馆门口。
老太太下车。
走了几步。
回头。
“师傅。”她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,送我女儿最后一程。”
“那晚,她坐你的车。”
“她是去殡仪馆,找她爸。”
“她爸也在那场车祸里。”
老顾浑身发冷。
“小月她……”
“她不是遇难者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是幸存者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活下来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但脑子坏了。”
“每天夜里,都以为自己死了。”
“要坐末班车,去找她爸。”
老顾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“现在她好了。”老太太说,“她爸来接她了。”
“昨晚,她没再跑出来。”
“灯,我也不用点了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师傅,再见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白裙子在风里飘。
老顾坐在驾驶座上,半天没动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眼泪掉下来。
老伯在后面说:“师傅,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车往回开。
后视镜里,那盏灯还亮着。
但这次,它好像更亮了。
站台上。
又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。
她冲车招手。
老顾踩下刹车。
车门打开。
女孩上车。
“师傅,去城北新村。”她说。
老顾一愣。
“城北新村,早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女孩说,“但我得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儿,有人在等我。”
老顾看着后视镜。
女孩的眼睛,是红色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