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站台上那个年轻人。
他穿着工装。
脸上没疤。
眼睛亮得刺眼。
跟我二十岁一个样。
“你谁啊?”我嗓子发紧。
他笑。
“哥,你忘啦?”
“三年前那晚,你开车送我上班。”
“然后车翻了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老顾在旁边抽烟。
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“我他妈活得好好的。”
年轻人没说话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。
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。
上面印着:
城北公交站——殡仪馆。
日期是三年前。
“你上车那天,”他说,“就没下来过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老顾吐了口烟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也是遇难者。”
“只是你一直不承认。”
我低头看自己。
工装上有血迹。
暗红色的。
一直都有。
只是我从没注意。
“那……那我妹妹呢?”
年轻人摇头。
“你妹妹早死了。”
“你每天见的,是你自己编的。”
我腿一软。
坐回座椅。
车灯闪了闪。
站台上又出现一个人影。
白裙子。
提灯。
是我妹妹。
她走到车门口。
看着我。
“哥。”
“别等了。”
“该上车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老顾把烟掐了。
“走吧。”
“我送你们最后一程。”
引擎发动。
车缓缓开动。
我回头看站台。
年轻时的我还在。
冲我挥手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。”
妹妹坐到我旁边。
握住我的手。
手是凉的。
“哥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
我闭上眼。
车往前开。
没有停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车停了。
我睁开眼。
窗外。
是殡仪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老伯。
他冲我笑。
“来了啊。”
“等你半天了。”
我愣住。
老顾熄了火。
“下车吧。”
“到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还是软的。
妹妹拉我。
“走。”
我回头。
老顾坐在驾驶座上。
没动。
“你不下?”
老顾摇头。
“我还没到。”
“还有人在等我。”
我懂了。
下车。
走进殡仪馆大门。
身后。
车灯灭了。
站台上。
又亮起一盏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