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查那天早上。
我起得比顾衍还早。
他没睡好。
黑眼圈重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紧张？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我紧张什么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累。
到医院。
顾妈妈坐在走廊椅子上。
看见我。
她站起来。
“小棠。”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阿姨别怕。”
“我陪着。”
她点头。
手在抖。
顾衍去拿号。
我坐她旁边。
“当年。”
“是我让顾衍瞒你的。”
“你别怪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愿意来？”
“阿姨。”
“您救过我。”
“我记着呢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。”
“怎么什么都记。”
“该记的。”
顾衍回来。
手里拿着单子。
“妈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到咱们了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我点头。
进去。
检查。
等结果。
走廊里。
我们三个人。
谁都没说话。
我低头看手机。
赵明远又发消息了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真要跟他复合？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。
“你确定他这次没瞒你别的？”
我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。”
“他妈妈当年。”
“肝部那个阴影。”
“病历上写的可不是囊肿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
是病历。
上面写着。
肝部占位性病变。
建议进一步排查。
下面有签名。
主治医生。
名字。
我认识。
是顾衍他妈的主治医生。
但那个名字。
跟今天复查的医生。
是同一个。
我抬头。
看向检查室的门。
“顾衍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妈妈当年的主治医生。”
“姓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姓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今天复查的医生。”
“也姓王？”
“对。”
“是他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我手机握紧。
“没什么。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棠棠。”
“你别吓我。”
“我没吓你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有点渴。”
“我去买水。”
他点头。
我站起来。
往走廊尽头走。
走到拐角。
我停下来。
打开手机。
放大那张病历照片。
日期。
三年前。
名字。
是顾衍他妈。
诊断。
肝部占位性病变。
下面一行小字。
建议进一步排查。
但后面。
没写结果。
我翻到下一张照片。
是另一份病历。
日期。
两年前。
诊断。
肝部良性囊肿。
但主治医生。
还是那个王医生。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良性囊肿。”
那为什么。
第一份病历上。
写的是占位性病变？
而且。
为什么。
中间隔了一年？
那一年里。
发生了什么？
我深吸一口气。
往回走。
顾衍还坐在椅子上。
顾妈妈出来了。
“小棠。”
“结果出来了。”
“说还是囊肿。”
“没变化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您先坐。”
“我跟顾衍说几句话。”
他看我一眼。
站起来。
我们走到旁边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妈妈当年的病历。”
“你见过吗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见过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上面。”
“写的是占位性病变。”
“不是囊肿。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从哪看到的？”
“赵明远发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是不是。”
“又瞒了我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。
“棠棠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
“为什么第一份病历。”
“跟第二份不一样？”
他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
“你别让我。”
“再失望一次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棠棠。”
“那一年。”
“我妈妈。”
“做过一次手术。”
“什么手术？”
“肝部。”
“切除手术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不是说。”
“是囊肿吗？”
“是囊肿。”
“但当时。”
“医生怀疑是恶性的。”
“建议切除。”
“切下来之后。”
“病理结果是良性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“而且。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顾衍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你他妈。”
“能不能。”
“别再瞒我了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棠棠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下次还瞒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身。
往顾妈妈那边走。
“小棠。”
“你们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您复查完了。”
“我送您回去。”
她看看我。
又看看顾衍。
“你们。”
“吵架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阿姨。”
“您别多想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小棠。”
“顾衍这孩子。”
“从小就不会说话。”
“但他心不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们。”
“好好的。”
“行吗？”
我点头。
送她回去的路上。
顾衍一直跟在后面。
没说话。
到了楼下。
顾妈妈上楼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“棠棠。”
我回头。
“我真的。”
“只是不想你担心。”
“顾衍。”
“你知道吗。”
“你越这样。”
“我越担心。”
他走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那我以后。”
“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“行吗？”
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
“我信你最后一次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小心。
“棠棠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“谢你自己。”
“别再有下次。”
他点头。
我转身。
往家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赵明远。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查了吗？”
我回他。
“查了。”
“是手术。”
“良性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信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沈晚棠。”
“你真觉得。”
“他会把所有事都告诉你？”
我没回。
他又发。
“你等着吧。”
“他肯定还有事瞒你。”
我关掉手机。
进了家门。
坐在沙发上。
我打开抽屉。
拿出那张旧纸条。
上面写着。
“等毕业就在一起。”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。
放回去。
关上抽屉。
手机亮了。
是顾衍的消息。
“棠棠。”
“晚安。”
我回。
“嗯。”
然后。
又发了一条。
“明天。”
“把你妈妈所有病历。”
“都给我看一遍。”
他回。
“好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闭上眼睛。
心里。
还是有点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