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，我准时到了阿姨家。
门没锁。
我推门进去，阿姨正在厨房忙活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“来了？”她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我坐在沙发上，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。
是林南。
穿着外卖制服，笑得挺灿烂。
阿姨端饺子出来，看见我在看照片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他出事前一个月拍的。”
“长得真精神。”我说。
阿姨没接话，把饺子放桌上，又回厨房端了碗醋。
“吃吧。”
我夹起一个饺子，咬了一口，猪肉白菜馅，味道熟悉。
“阿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北跟我说了。”
“说啥？”
“车上还有一个人。”
阿姨筷子顿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我问。
她放下筷子，叹了口气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有用吗？”
“有用。”我说，“我可以查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阿姨看着我，“查到了又能怎样？”
“让那个人付出代价。”
“代价？”阿姨笑了，笑得很苦，“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？”
“谁？”
“刘强的老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天晚上，刘强是替他老板开车。”
“老板喝了酒，让刘强送他回家。”
“路上撞了人。”
“老板跑了。”
“刘强留下了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刘强替他老板顶罪？”
阿姨没点头，也没摇头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我问。
“林南出事那天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，妈，我好像看见我们老板的车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电话就断了。”
“我再打，没人接。”
阿姨眼眶红了。
“第二天，林北告诉我，林南出事了。”
“车祸，当场死亡。”
“刘强自首，说是他开的车。”
“但我知道，不是他。”
“因为林南说过，刘强那天晚上请假了。”
“他根本不在现场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所以刘强是替人顶罪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他老板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姨摇头，“林南没来得及说。”
“但刘强知道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供出来？”
“因为他老板有钱有势。”
“刘强需要钱。”
“他拿了钱，替人顶罪。”
“判三年，出来拿一百万。”
我他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林北说的那个人，就是刘强老板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
“他还活着？”
“活着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一个人。”阿姨看着我。
“谁？”
“刘强他妈。”
“她知道？”
“她应该知道。”
“林北没查过？”
“查过。”阿姨苦笑，“但刘强他妈不认账。”
“她说儿子自愿的。”
“没人能逼他。”
我沉默了。
饺子凉了。
“阿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见刘强他妈。”
阿姨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第37个故事。”
“不能烂尾。”
阿姨笑了。
笑里带着泪。
“你这个人啊。”
“跟你哥一样倔。”
“我哥？”
“林南。”
“他也喜欢写东西。”
“写了很多。”
“可惜都没写完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他的本子在哪？”
“在里屋。”
“我能看看吗？”
阿姨点点头。
我站起来，往里屋走。
推开门，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本子。
封面写着三个字：
“送餐记”
我拿起来，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第1个故事，关于一个总点外卖的女孩。”
我愣住了。
林南也在写故事。
写的也是外卖员的故事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写着：
“第37个故事，还没想好。”
“但我知道。”
“一定跟那个人有关。”
我合上本子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
“这就是缘分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不是吧。”
我掏出手机，给林北打电话。
“喂。”
“林北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见刘强他妈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林南的第37个故事。”
“跟我写的一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阿姨家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