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阿姨家楼下。
天还没亮。
楼道灯坏了，我摸黑上楼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，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我。
阿姨家的门开着一条缝。
我推开门。
客厅里亮着灯。阿姨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大盘饺子。
“来了？”她抬头看我。
“嗯。”
“站长呢？”
“还没到。”我说，“你等他？”
“不等。”阿姨拍了拍身边的沙发，“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吃饺子。”她把盘子推过来。
我拿起筷子。
饺子还是热的。猪肉白菜馅，跟上次一样。
“你昨晚没睡？”我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阿姨说，“想了一夜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林南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也想刘强。”
我停下筷子。
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很没用？”阿姨看着我，“两个儿子，一个死了，一个进去了。我谁都没拉住。”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那是谁的错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老板。”阿姨说，“是老板的错。”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我问。
“林南出事那天，给我打过电话。”阿姨说，“他说看见老板的车了。老板的车撞了人，老板跑了。林南说他要报警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死了。”阿姨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刘强说他去处理，结果他把林南……也处理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林南死的那天晚上。”阿姨说，“刘强回来的时候，身上有血。他骗我说是打架，我不信。后来我翻他的包，找到了林南的手机。”
“手机里有证据？”
“有。”阿姨点头，“林南拍了老板的车牌号，还有老板撞人的视频。刘强没删，他舍不得删他哥的东西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在等？”
“等一个像你这样的傻子。”阿姨笑了，“等了两年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？”
“报过。”阿姨说，“没用。老板有钱，有关系。我报一次，就被威胁一次。”
“所以你想借我的手？”
“对。”阿姨看着我，“你不一样。你什么都没有，所以你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苦笑。
“你呢？”我问，“现在不怕了？”
“怕。”阿姨说，“但我更怕对不起林南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进卧室。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这是林南的日记。”她把袋子递给我，“里面有老板的名字，地址，还有他干过的所有事。”
我接过袋子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阿姨问。
“去派出所。”我说。
“现在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站长呢？”
“不等了。”我说，“他来了，让他去派出所找我。”
阿姨点点头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“沈默。”
我回头。
“饺子，好吃吗？”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“那明天还来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下楼。
天已经亮了。
手机响了。
是站长。
“沈默，你在哪？”
“阿姨家。”
“老板也去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但我知道老板是谁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林南日记里写的。”我说，“你认识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认识。”站长说，“他是我老板的老板。”
“那你怕他吗？”
“怕。”站长说，“但今天不怕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也要去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派出所。”站长说，“自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自首什么？”
“顶罪。”站长说，“刘强替我顶的罪，我现在还回去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你们都说我疯了。”站长笑了，“但今天，我想当一回正常人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楼下，看着手里的塑料袋。
林南的日记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
“我叫林南，是个外卖员。我在记录第37个故事。关于我自己的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抬头看天。
太阳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