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骑车往阿姨家去。
脑子里全是站长那一拳。
疼。
但更疼的是他说的话——三天后自首。
信吗？
不知道。
到了阿姨家楼下。
锁好车。
上楼。
敲门。
“来了来了。”阿姨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“沈默啊，快进来，饺子刚出锅。”
我进去。
桌上摆着两盘饺子。
热气腾腾。
“阿姨。”
“怎么了？脸怎么了？”她看见我嘴角的伤。
“没事，摔了一跤。”
“你这孩子。”她转身去拿药箱。
我坐下。
看着饺子。
林南的味道。
阿姨拿来药棉。
给我擦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撒谎。”她说，“你眼睛红红的。”
我低头。
“阿姨。”
“嗯？”
“站长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跑了。”
阿姨手一顿。
“跑了？”
“他说三天后自首。”
“你信？”
“不信。”
阿姨放下药棉。
“吃饺子。”她说。
“阿姨。”
“先吃。”
我夹起一个。
咬一口。
韭菜鸡蛋。
林南最爱。
“阿姨，林南出事那天，车上那个人是谁？”
阿姨筷子停在半空。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刘强说的。”
她放下筷子。
“是老板。”
“老板？”
“对，外卖站的老板。”
“他为什么跑？”
“因为他喝了酒。”阿姨说，“林南打电话给我说，看见老板的车撞了人，想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就被撞了。”
阿姨眼眶红了。
“老板撞了人，林南看见了，老板就撞他。”
“操。”我骂。
“不是吧。”阿姨说，“你别学他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她擦眼泪，“吃饺子。”
我继续吃。
但咽不下去。
手机响。
林北。
“喂？”
“沈默，找到站长了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派出所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自首了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“对，他说他不想跑了。”林北说，“他还说，老板也跑不了。”
“老板？”
“对，老板就是那天车上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阿姨刚告诉我。”
“操。”林北骂，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我说。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老板被抓。”
挂了电话。
阿姨看着我。
“站长自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老板呢？”
“应该快了。”
阿姨笑了。
“林南可以安息了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不踏实。
老板是谁？
为什么站长要替他顶罪？
手机又响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？”
“沈默是吧？”
“你是？”
“我是老板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林南的事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你一直在查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明天中午，老地方见。”
“老地方？”
“阿姨家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看向阿姨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问。
“老板明天要来。”
“来这儿？”
“嗯。”
阿姨脸色变了。
“他来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阿姨站起来。
“我报警。”
“别。”我说，“等他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阿姨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说，“但这是林南的第37个故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林南也在写故事。”我说，“他的第37个故事，跟我的一样。”
阿姨愣住。
“你们都是傻子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我笑，“傻子。”
手机又响。
站长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板去找你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别见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会杀了你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自首了。”站长说，“但我怕他狗急跳墙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你们都说我疯了。”
“因为你就是疯了。”站长吼。
“那你呢？”我说，“你替儿子顶罪，不疯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“吃饺子吗？”我问。
“什么？”
“明天中午，阿姨家。”
“老板也在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来不来？”
“……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阿姨看着我。
“明天中午，都来？”
“对。”
“好。”她笑了，“我多包点饺子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知道。
明天不是吃饺子。
是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