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胖子约我见面。
地点在他开的烧烤店。
晚上九点。
我到了。
店里没客人。
就他一个人坐在角落。
桌上摆了两瓶啤酒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他没说话。
盯着我看了半天。
“你胆子挺大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知道我为什么找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林南的事，你查得差不多了吧。”
我没接话。
“刘强替我顶的罪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天晚上，车是我开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撞人的是我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来？”
“因为你快死了。”我说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“你老婆。”
他沉默。
拿起啤酒喝了一口。
“她跟你说了多少？”
“够多了。”
“那你应该知道，我找你来，不是为了聊天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让你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帮我照顾我老婆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自己老婆，自己照顾。”
“我照顾不了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肺癌，晚期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还有三个月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你想让我照顾你老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我可以给你钱。”
“我不缺钱。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想要真相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真相？”
“林南出事那天，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盯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真想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
他倒了一杯酒。
一口干了。
“那天晚上，林南发现了我贩毒的事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他想报警。”
“我求他别报。”
“他说不行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开车撞了他。”
“故意的？”
“对。”
“刘强呢？”
“他当时在车上。”
“他帮你顶罪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欠我钱，很多钱。”
我沉默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我站起来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“晚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证据已经被我毁了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林南的手机，还有他写的那些故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也在写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。
“他也在写外卖员的故事。”
“第37个？”
“对。”
“第37个故事，也是他自己的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，你现在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卧槽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我没动。
“走啊。”
我还是没动。
“你还想干嘛？”
“我想看看你死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惨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坐这儿看吧。”
我坐下。
拿起啤酒喝了一口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。
“你他妈真的快死了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林南的故事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
“他的第37个故事呢？”
“也烧了。”
我沉默。
“但你还有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的第37个故事。”
“还在写。”
“那就继续写。”他说。
“替林南写完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站起来。
走了。
走到门口。
他喊住我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，去阿姨家吃饺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她也叫我了。”他说。
“她也知道你快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原谅你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但她让我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她说，林南也会让我去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走出烧烤店。
天上下起了雨。
我掏出本子。
写下：
“第37个故事，第29章。赵胖子约我见面，他承认撞死林南，也承认贩毒。他说林南也在写第37个故事，但证据被他烧了。明天，阿姨家吃饺子。三个人。”
手机震了。
林北的短信。
“查到赵胖子贩毒的证据了。明天，我去找他。”
我回：“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快死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林南的案子呢？”
“刘强已经判了。”
“但真凶是赵胖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点了根烟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盯着路灯。
这故事，还没写完。
但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