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睡得迷迷糊糊的,听见客厅有动静。
睁开眼,天还没亮透。
桂芳不在旁边。
我翻身起来,光着脚走到门口。
客厅灯亮着。
桂芳蹲在垃圾桶边上,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干嘛?”我嗓子有点紧。
“这话该我问你。”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,“你不是说烧了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舍不得?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“行,那我帮你烧。”
她转身往厨房走。
我一把拉住她胳膊。
“桂芳!”
她甩开我。
“别碰我!”
声音不大,但特别冷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我急了,“我都说了不寄了,也塞垃圾桶了,你还要怎样?”
“我要你烧了它。”
“有意义吗?”
“有。”她盯着我,“你不烧,就说明你心里还有她。”
“那烧了就没了?”
“至少你肯做这个动作。”
我真服了。
女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?
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不听。”
她走进厨房,打开煤气灶。
火苗蹿起来。
她把铁盒子放在灶台上,伸手去掀盖子。
我冲过去,一把抢过盒子。
“你疯了!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你果然舍不得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那是什么?你说啊!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什么?
说那封信是我十年前写的,写的时候心里全是她?
说我现在留着它,只是因为觉得烧了有点可惜?
说我真的没想过要寄出去?
这些话说出来,她信吗?
手机突然响了。
我掏出来一看——
小梅。
桂芳也看见了。
她冷笑一声。
“接啊。”
我挂断。
“怎么不接?”
“不想接。”
“怕我听见?”
“桂芳,你能不能别这样?”
“我哪样了?”她擦了一把眼泪,“我老公半夜不睡觉,偷偷翻旧情人的信,被我发现了还不肯烧,现在人家打电话来了,他挂掉,还问我别哪样?你说我哪样了?”
我被她怼得说不出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小梅。
桂芳看着我。
“接。开免提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接!”
我深吸一口气,按下接听键,打开免提。
“喂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是李哥吗?”
我愣了。
“我是小梅的对象,姓王。小梅让我给你打个电话。”
“啊?”
“她说你好像误会了什么。那天菜市场你看见的那个,是我,不是她哥。她哥早就不在了,前年走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小梅让我跟你说,她没再婚,也没对象,那个是我,她对象。我们处了半年了,准备下个月领证。”
桂芳在旁边,脸色变了。
“她让你跟我说这个干嘛?”
“她说怕你误会,影响你家庭。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。
“她还说,那封信的事她知道,是你老婆告诉她的。”
我猛地看向桂芳。
桂芳脸白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她说的?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桂芳嘴唇哆嗦着。
“昨天……我给她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你——你为什么要打给她?”
“我想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,是不是还想把你抢回去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然后呢?”
“她说她没那个意思,说她现在有对象了,让我放心。”
电话那头,小王又开口了。
“李哥,小梅让我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十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,谁都别回头。让你好好过日子。”
我捏着手机,手在发抖。
桂芳蹲在地上,捂着脸哭。
我挂了电话。
厨房里只有煤气灶的呼呼声。
我走过去,把铁盒子放在灶台上。
打开盖子。
拿出那封信。
火苗舔上来。
信纸卷曲,发黑,化成灰。
桂芳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真烧了?”
“你不是要我烧吗?”
她没说话。
我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桂芳,我错了。”
“你错哪儿了?”
“我不该留着那封信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我不该瞒着你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我挠了挠头,“我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。”
她破涕为笑。
“你还会说这种话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
她锤了我一下。
“滚蛋。”
我站起来,把她拉起来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早上想吃什么?我给你买。”
“豆浆油条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到门口换鞋。
回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灰烬。
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。
但好像,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。
小梅:“对不起,我不该让他打那个电话。”
我没回。
删了对话框。
推门出去。
阳光挺好的。
街上早点摊冒着热气。
我买了豆浆油条,往回走。
走到楼下,看见桂芳站在窗口,朝我招手。
我也招了招手。
然后看见她身后,客厅桌上,好像放着什么东西。
我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是个信封。
白色的。
那不是我的信。
我的信已经烧了。
那封信是谁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