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养老院的走廊很安静,只有我的脚步声和雨声。
我妈跟在后面,林婉也跟在后面。
老太太走得很慢,我恨不得把她抱起来跑。
三楼。
306。
门牌号就挂在那里,普普通通。
老太太掏出钥匙,手在抖。
“他腿摔断了,走不了。”她说。
“活该。”我说。
门开了。
屋里很暗,窗帘拉着。
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门。
他听到声音,慢慢转过来。
我愣住了。
卧槽。
这人我见过。
在公园。
在咖啡厅。
在超市。
他一直在附近。
他看着我,眼睛红了。
“闺女。”他说。
我真服了。
“别叫我闺女。”我说。
“你养父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那你就是有意的?”
他沉默。
“那天。”他慢慢说,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想谈谈。”
“他不同意。”
“推我。”
“我拉他。”
“他摔下去了。”
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哭了。
老太太也哭了。
林婉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我妈突然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我转头看她。
“我知道那天的事。”我妈说。
“他来找过我。”
“你养父摔下去那天。”
“他跑来找我。”
“说对不起。”
“说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让他走。”
“永远别回来。”
“他走了二十年。”
“现在回来了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妈。”我说,“你一直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恨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养父摔下去的时候。”
“手里还抱着你。”
“他护着你。”
“他摔下去的时候。”
“还在笑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闺女没事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轮椅上的男人也哭了。
“我该坐牢。”他说。
“但你妈没报警。”
“我欠她的。”
“我欠你养父的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什么?”我说。
“弥补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弥补?”
“我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得了癌症。”
“晚期。”
“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我想。”
“在死之前。”
“叫你一声闺女。”
我看着他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
我转身走出房间。
雨还在下。
我站在走廊尽头。
我妈跟出来。
“闺女。”她说。
“别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让我静静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到那个群聊。
“老李家的闺女”。
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。
“闺女今天要去看她爸。”
“我有点紧张。”
“老李。”
“保佑她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模糊了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