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急诊室安静得像坟场。
我靠在护士站,盯着第四页那行字。
“2019年3月15日,凌晨,一个女孩被送进来,手腕上全是伤口。备注:她不是第一次来。”
不是第一次来。
这话什么意思?来过几次?为什么?
我正想着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抬头一看,一个女孩走进来,穿着校服,校服上全是血。
她低着头,左手腕缠着校服外套,血在往下滴。
后面跟着个中年女人,应该是她妈,一脸铁青。
“医生,她割腕了,快看看。”
我赶紧让她坐下,解开校服,手腕上全是旧伤疤,新的那道还在渗血。
旧伤疤密密麻麻,像蚯蚓爬在手背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开始清创缝合。
她一声不吭,眼睛盯着天花板,好像疼的不是她。
她妈在旁边骂:“你又要怎么样?动不动就割,你让妈怎么活?”
女孩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妈对不起你?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?”
女孩还是没说话。
我手里的针在缝,手有点抖。
这种沉默,我见过。
上次那个被家暴的女人也是这样,不说话,眼神空。
缝完,我让她在留观室休息。
她妈还在骂,我拉她出来,说:“阿姨,你让她安静会儿,别骂了。”
“我不骂她怎么办?她总这样,上次在学校也是这样,老师打电话给我,我赶过去,她坐在厕所里,手腕上全是血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哽咽了。
“她爸走得早,我一个人带她,我容易吗?她为什么总这样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我回到留观室,女孩已经闭上眼睛,但我知道她没睡。
我在她床边坐下,轻声说:“疼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我见过你这样的伤口,很多次。”
她终于睁开眼,看了我一眼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又闭上眼睛。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缩在床角,像一只受伤的猫。
我掏出笔记本,翻到第四页。
下面空白的地方,我写了几个字:
“2019年3月15日,凌晨,一个女孩被送进来,手腕上全是伤口。
她没说话。
但我想知道为什么。”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走廊里传来护士的声音:“沈医生,外面又有人找。”
我走出去,看到一个老太太站在急诊室门口。
又是她。
那个递笔记本的老太太。
她看着我,笑了笑:“你改了几次了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改了也没用。”她说,“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笔记本干什么?”我问。
她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
回头看了一眼留观室,女孩还在那里。
她妈站在门外,还在抹眼泪。
我点了一根烟,靠在墙上。
有点累。
真他妈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