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掐灭烟,转身回急诊室。
留观室的门开了一条缝,女孩她妈还在外面哭。
我推门进去。
女孩还是那个姿势,缩着,像虾米。
我拉了个凳子坐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没反应。
“我问你名字。”
她眼皮动了一下。
“小禾。”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小禾,好名字。”我说,“谁给你起的?”
她没回答。
“你妈?”
她摇头。
“我爸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去年。”她说,“车祸。”
我掏出笔记本,翻到第四页。
上面我写的那行字还在。
“小禾,”我说,“你割腕几次了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三次?”
她摇头。
“五次?”
她点头。
卧槽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妈……她打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妈打你?”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从我爸死了以后,她天天喝酒,喝醉了就打我。”
“用皮带,用衣架,用烟头。”
她撩起袖子,露出胳膊上的旧疤。
一道一道,密密麻麻。
我他妈血压都上来了。
“你妈现在在外面哭,你信吗?”我说。
“她哭是因为怕丢人。”小禾说,“不是心疼我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一条缝。
她妈还在那儿抹眼泪。
“你进来。”我说。
她妈愣了一下,走进来。
“你打她?”我直接问。
“什么?”她妈脸白了。
“我问你,是不是你打她?”
“你胡说什么?”她妈声音开始尖,“我怎么会打自己女儿?”
“那你胳膊上的疤怎么回事?”
她妈看了一眼小禾的胳膊,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她自己弄的,跟我没关系!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小禾突然说,声音抖得厉害,“上周三晚上,你喝多了,用烟头烫我。”
她妈愣住。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拍了视频。”小禾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,递给我。
我接过来,点开。
画面里,一个女人歪歪扭扭站在床边,手里夹着烟,往床上按。
床上缩着一个小女孩。
是她妈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妈。
她妈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……”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别!”她妈扑过来,“求你了,别报警,我改,我改还不行吗?”
“改?”我说,“你女儿割腕五次了,你跟我说改?”
我掏出手机,拨了110。
她妈瘫在地上。
小禾看着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警察来了,把她妈带走了。
小禾被转到儿科病房,我给她开了安定,让她睡一觉。
凌晨四点,我坐在值班室,翻开笔记本。
第四页下面,我补了一行字:
“2019年3月15日,凌晨,一个叫小禾的女孩被送进来。
她妈打她。
我报警了。
希望她以后好好的。”
写完,我合上本子。
走廊里又传来脚步声。
我抬头。
老太太站在门口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走进来,看了看我手里的笔记本。
“你改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没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总得试试。”
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问。
“一个老太太。”她说。
“为什么给我这个本子?”
“因为你需要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明天晚上,还会有人来吗?”
她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本子。
我低头,翻开第五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2019年3月16日,凌晨,一个男人被送进来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”
我抬头。
老太太已经不见了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我点了一根烟,手有点抖。
离谱。
真他妈离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