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。
沈曼真带回来了麻婆豆腐。
热气腾腾的，红油还在冒泡。
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放，说：“吃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睛有点红，但精神挺好。
“没事吧？”
“能有啥事。”她坐下，扒了口饭，“卖豆腐那两口子，下午不出摊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老刘头女儿也没来理发店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王婶说，她老公昨晚没回家。”
我筷子停了。
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沈曼嚼着饭，含糊道：“王婶说的呗。”
“她咋啥都知道？”
“她干闺女在对面小区当保安，昨晚看见老刘头女婿的车，停在一栋楼下，停了整夜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真服了，我逗你干啥。”沈曼抬头看我，“车停了一夜，人没下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后来王婶干闺女查了监控，那栋楼，住的是卖豆腐那女的表姐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老刘头女儿，才是被绿的那个。”
沈曼说完，继续吃饭。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那你上午在菜场……”
“我故意那么说的。”沈曼夹了块豆腐，“反正卖豆腐的老公确实出轨了，我只不过把对象说成老刘头女儿。”
“但实际不是？”
“实际是谁，我不在乎。”她嚼着饭，“只要让他们乱起来，我就赢了。”
我看着碗里的麻婆豆腐。
突然觉得有点辣。
“你就不怕……”
“怕啥？”
“怕他们查出来？”
“查出来又怎样？”沈曼放下碗，“我一开始就说了，我听到的。我又没说是我亲眼看到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说了，现在全菜场都信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算老刘头女儿出来澄清，也没人信。”
我看着她。
突然有点不认识她了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？”她笑了一下，“以前我忍了十年。”
“……”
“现在不想忍了。”
她继续吃饭。
我沉默。
手机响了。
李强。
“顾城，出事了。”
“咋了？”
“老刘头女儿，在菜场门口，拿着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要找你媳妇。”
我腾地站起来。
沈曼抬头看我。
“咋了？”
“你别出去。”
“为啥？”
“老刘头女儿，拿着刀。”
沈曼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让她来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疯。”她站起来，擦了擦嘴，“她越闹，越显得她心虚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说了，她不敢真砍我。”
“你咋知道？”
“她要是敢，早砍了。”
沈曼说完，拿起包，往外走。
我拦住她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去菜场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今天周五，下午人多。”她推开我的手，“我得去收摊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放心，她不敢。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。
心跳得厉害。
手机又响了。
王婶。
“顾城，你快来，你媳妇跟老刘头女儿对上了！”
“……”
“老刘头女儿真拿着刀，但手在抖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媳妇，她笑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——‘你砍啊，砍了你就坐牢，你老公正好跟别人过。’”
“……”
“老刘头女儿，哭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冲出门。
跑到菜场门口的时候，围了一圈人。
沈曼站在中间。
老刘头女儿站在对面，手里一把水果刀。
手在抖。
沈曼看着她。
“放下吧。”
“你凭什么毁我名声！”
“我没毁你名声。”沈曼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“我只是说了我听到的。”
“你听到的是假的！”
“那你告诉我，真的啥样？”
老刘头女儿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来。
沈曼笑了。
“说不出来？”
“……”
“那我帮你说。”沈曼往前走了一步，“你老公，出轨的是卖豆腐那女的表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其实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不敢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说了，你老公就得跟你离婚。”
老刘头女儿手里的刀，掉在地上。
咣当一声。
她蹲下去，哭了。
沈曼看着她。
没说话。
围观的人，都安静了。
我走过去。
拉住沈曼的手。
她回头看我。
眼睛很亮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，吃饭。”
“……”
“麻婆豆腐，还没吃完。”
她拉着我，往外走。
身后，老刘头女儿的哭声，越来越远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王婶在打电话。
李强在抽烟。
卖豆腐那女的，站在远处，脸色发白。
我突然明白。
这场仗，沈曼赢了。
但赢的代价，是什么？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，她的手，很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