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曼没说话,默默收拾了保温桶。
我说:“真去?”
她没看我:“不去,心里堵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走吧。”
医院走廊,白得晃眼。
消毒水味冲鼻子。
老刘头女儿住三楼,靠窗的床。
我们到的时候,她正躺着,手腕缠着纱布,眼睛盯着天花板。
旁边坐个男的——她老公。
低着头,手机屏幕亮着,不知道在跟谁聊。
沈曼敲了敲门。
她老公抬头,愣了一下:“你们……”
“来看看。”沈曼说。
老刘头女儿转过头,看见沈曼,眼神一下子变了。
“你来干啥?”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看我笑话?”
“不是。”沈曼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,“带了点粥。”
“我不喝。”
“随你。”
沈曼没走,站在那儿。
气氛僵得像冻住的芹菜。
她老公站起来,搓了搓手:“那个……昨天的事,对不住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老刘头女儿瞪他,“要不是你,我能成这样?”
“我咋了?”她老公嗓门也大了,“你自己作的,怪我?”
“你他妈跟那个卖豆腐的表姐聊天,当我不知道?”
“聊个天就出轨了?你脑子有病吧!”
“我没病!是你有病!你天天往人家豆腐摊跑!”
“那是买豆腐!”
“买豆腐买三个月?”
我拉了下沈曼,小声说:“咱先走吧。”
沈曼没动。
她看着老刘头女儿,忽然说:“你手疼不疼?”
老刘头女儿一愣。
“疼。”她说,声音软下来,“疼死了。”
“那别闹了。”沈曼说,“好好养着。”
“我闹?”她眼泪掉下来,“他都要跟我离婚了,我闹什么了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嘴贱,我造谣你,我活该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可我不甘心啊,沈曼,我真服了,我嫁给他五年,他连我生日都记不住,却记得那女的喜欢吃什么豆腐……”
沈曼没说话。
她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“那你想咋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离就离呗。”沈曼说,“又不是离了活不了。”
“你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“我腰疼。”沈曼说,“我腰疼了十年,不也过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老公以前也记不住我生日。”沈曼看了我一眼,“现在他学会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老刘头女儿忽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她说,“让我静静。”
沈曼站起来,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粥凉了记得喝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一个护士推着车过去,轮子吱吱响。
我拉住沈曼的手。
“你刚才说的,是真的?”
“啥?”
“你说我学会了。”
“学会了?”她甩开我的手,“你学会个屁,昨天炒菜又忘了放盐。”
“……”
她笑了。
但笑着笑着,眼眶红了。
“顾城。”
“嗯?”
“咱以后,好好过日子行不?”
“行。”
“不吵架了。”
“行。”
“也不管别人闲事了。”
“行。”
她靠过来,头抵在我肩膀上。
“那菜场呢?”我问。
“菜场?”她抬起头,“明天出摊。”
“不怕了?”
“怕啥?老娘连自杀的都见了,还怕个菜场?”
“卧槽,你刚才说脏话了。”
“就说了,咋的?”
“没咋。”我笑了,“挺好听的。”
她掐了我一下。
疼,但心里暖。
手机响了。
是王婶。
“喂?小曼啊,你们去医院了?”
“嗯,刚出来。”
“那啥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王婶压低声音,“刚才我看见卖豆腐那女的,跟你老公那啥……不是,跟老刘头女婿,在菜场后面说话呢。”
沈曼脸色一变。
“说啥了?”
“没听清,但那女的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小心点啊,这事没完。”
沈曼挂了电话,看着我。
“咋了?”
“王婶说,卖豆腐那女的,跟老刘头女婿在菜场后面说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说那女的哭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顾城,你说,这事是不是真没那么简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