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林晚手里的打火机。
火苗还在跳。
日记的灰烬已经没了。
“你杀了我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声音很干。
像砂纸刮过喉咙。
“不。”林晚摇头,“我只是结束这个故事。”
她走近一步。
高跟鞋敲在地砖上。
咚。
咚。
像心跳。
“你写的?”我又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两年前,我坐在末班地铁上,写了一个故事。主角叫岑远,他捡到一本日记,日记里有秘密。我写他追查,写他失忆,写他遇到一个红裙女人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
“但我没写结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写的时候,总觉得有人在看我。回头一看,没人。但电脑屏幕上,文档最后一行,多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你好,我叫岑远。’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所以你……”
“所以我删了文档。”林晚说,“但你还在。你从屏幕里爬出来了。你找到我,问我为什么写你。我说我不知道。你说,那就继续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写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写你救苏晚棠,写你失忆,写林屿,写日记。但你每次看完新章节,都会变。你越来越不像我写的那个角色。你开始有自己的想法。你问我,我到底是谁。”
“你说了吗?”
“我说了。”她苦笑,“我说你是我的角色。你笑了。你说,那你呢?你是谁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。”林晚盯着我,“我写故事的时候,也在写自己。我写了一个红裙女人,她叫林晚,她死了。但我是活人啊。我坐在电脑前,打字,喝水,上厕所。我是活的。可你问我,你怎么知道自己是活的?”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对。”她说,“我也问过自己。我怎么知道?”
墙上的影子开始躁动。
它们扭曲。
伸长。
像要爬出来。
“所以。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你杀我,是因为你怕了?”
“我怕的不是你。”林晚说,“我怕的是,如果连你都能活过来,那我呢?我是不是也是别人写的一个角色?我的作者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看着我?她会不会哪天觉得故事没意思,就把我删了?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蹲下来。
头很疼。
像有东西在脑子里钻。
“但你烧了日记。”我说,“没用。我还在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说,“烧日记只是开始。真正要杀你,得让你相信你不是真的。”
她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是一个文档。
标题:《末班地铁上的日记本》。
作者:砚台与猫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屏幕,“这章是第47章。我写到这里,你就死。”
她开始打字。
我冲过去抢手机。
手穿过了屏幕。
像穿过水。
林晚抬头看我,眼泪掉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说,“我真的喜欢你。但你太真了。真到让我害怕。”
她按下回车。
我感觉身体变轻。
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“等不了了。”她说。
我低头。
看到自己的手在消失。
从指尖开始。
变成光点。
飘向天花板。
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我说。
“问吧。”
“你写的那句话——‘你好,我叫岑远’——真的是我打的吗?”
林晚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“那你怎么知道。”我说,“不是你自己的手打的?”
她脸色变了。
我的身体消失到胸口。
快没时间了。
“你写我的时候。”我笑了,“也在写你自己。你写的每一句话,都是你在对自己说。你怕的不是我活过来。你怕的是,你发现你自己也是假的。”
林晚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我的头开始消失。
视野变暗。
最后看到的是她手里的手机。
屏幕上。
文档最后一行。
多了一句话。
“你好,我叫林晚。”
然后。
什么都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