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电话,手还在抖。
林秀英看我脸色不对。“谁?”
“我表妹。”
“哪个表妹?”
“就是……”我喉咙发干,“三十年前,给你传话那个。”
林秀英愣住。
周远皱眉。“爸,你表妹来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往外走。
腿有点软。
茶铺门口围了好多人。
都是老街坊,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的。
小满站在门口,一脸懵。
“爷爷,她说她是你表妹。”
我挤进去。
一个女人站在柜台前。
五十多岁,穿件碎花衬衫,头发烫得卷卷的。
化了妆,但遮不住眼角的皱纹。
她看见我,笑了。
“表哥。”
声音还是那个声音。
我三十多年没听过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听说茶铺要拆,我来看看。”
她语气很轻。
“顺便,跟你说声对不起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当年那事,是我编的。”
“秀英姐根本没嫁人。”
“是我骗你的。”
四周安静了。
有老街坊开始议论。
“搞毛啊,这都多少年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,表妹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为什么?”
她低下头。
“那时候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知道你看不上我。”
“但我不想你跟她在一起。”
“所以我就编了个谎。”
“说秀英姐嫁人了,搬走了。”
“我以为时间长了,你会忘。”
“谁知道你等了三十年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对不起,表哥。”
“真的对不起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想骂她。
又骂不出口。
三十年了。
骂了又能怎样?
小满拉了拉我袖子。
“爷爷,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有点累。”
我坐在门口的竹椅上。
看着老茶铺。
门板上的漆都掉了。
柜台上有茶渍。
墙上挂着老照片。
都是这些年。
我忽然笑了。
“算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表妹愣住。
“表哥,你不怪我?”
“怪。”
“但怪你有用吗?”
“秀英现在回来了。”
“茶铺也保住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。
“表哥,我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来都来了。”
“喝杯茶再走吧。”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去泡茶。
手还是抖的。
小满凑过来。
“爷爷,你真不生气?”
“气。”
“但气完了。”
“人活一辈子,总不能一直气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泡茶。
水开了。
茶叶浮起来。
香气散开。
我端给表妹。
“尝尝。”
“这是今年的新茶。”
她接过去。
喝了一口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好喝。”
“跟小时候喝的一样。”
我没说话。
茶铺里很安静。
只有老街坊的呼吸声。
然后门外传来声音。
“老周!老周!”
是居委会刘主任。
他跑进来,喘着气。
“拆迁那边,出了新文件。”
“什么文件?”
“说是……整条街都要保留。”
“不拆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不拆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上头说,这是历史文化街区。”
“要保护。”
茶铺里炸开了锅。
老街坊们欢呼起来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的茶壶差点掉地上。
小满抱住我。
“爷爷!茶铺保住了!”
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。
眼泪就下来了。
三十年了。
这间茶铺。
终于不用拆了。
表妹站起来。
“表哥,恭喜你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她回头。
“明天。”
“带秀英来喝茶。”
“你们也三十多年没见了。”
她愣了愣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走了。
茶铺里还是闹哄哄的。
我坐在柜台后面。
看着墙上那些老照片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秀英的病。
还没好。
她还能喝到新茶吗?
我掏出手机。
给周远打电话。
“喂,爸。”
“秀英呢?”
“还在医院。”
“医生说,情况不太好。”
我手一紧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心脏的问题。”
“可能要手术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杯里的茶。
热气升起来。
模糊了视线。
小满走过来。
“爷爷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是……”
“茶还热着。”
“人却不一定等得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