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秀英没来。
桂花糕也没来。
我坐在茶铺门口，看着空荡荡的老街。
小满问我：“爷爷，她是不是不来了？”
我没吭声。
心里头堵得慌。
妈的，三十年了，就这么一句“明天见”，然后人没了？
我真服了。
我正想关门，小芳跑进来，脸色煞白。
“老周叔！我奶奶她——又住院了！”
我腾地站起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她昨晚回去就不对劲，一直咳嗽，今天早上吐血了。”
小芳眼泪掉下来。
“医生说她……可能撑不了几天。”
我脑袋嗡地一声。
“在哪家医院？”
“市一院。”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小满喊：“爷爷，我跟你去！”
“你守着茶铺！”
我吼了一声。
医院里全是消毒水味。
林秀英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白。
她看见我，笑了。
“老周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你他妈的，不是说好今天带桂花糕吗？”
我声音发抖。
她咳了两声。
“对不起啊，我食言了。”
我坐在床边，握着她的手。
“你当年为什么要走？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慢慢说：
“因为……你老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老婆来找我，说她怀孕了，让我别耽误你。”
“她说你们已经订婚了。”
“我当时信了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可是——我根本不认识她！”
“我老婆是相亲认识的，结婚前我只见过她三面！”
林秀英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被骗了！”
“那个女人，根本不是我老婆！”
“她是我表妹！”
林秀英猛地坐起来，又倒下去。
“你……你逗我呢？”
“我骗你干嘛！”
我急了。
“我表妹从小就爱捣乱，她肯定是看我天天跟你在一起，心里不平衡！”
“她后来嫁到外地去了，我三十年没见她！”
林秀英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。
“所以……我白白恨了你三十年？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恨我？”
“恨。”
“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。”
“我以为你负了我。”
我低下头。
“我找过你。”
“我去你老家，你邻居说你搬走了，没人知道去哪。”
“我找了你三年。”
林秀英哭出声。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门被推开。
周远走进来。
他看着我，又看着林秀英。
“爸，我查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拆迁办那边，其实有别的方案。”
“茶铺可以平移，不用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昨天我回去想了一晚上。”
“妈走了，我不想连你的念想也拆了。”
“茶铺，留着吧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笑了。
“你小子，终于开窍了。”
周远挠挠头。
“不过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茶铺以后，我来管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你管？你会泡茶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那你管个屁！”
“我可以学。”
林秀英在床上笑出声。
“老周，你儿子比你强。”
我哼了一声。
心里头却暖了。
然后手机响了。
是小满。
“爷爷！你快回来！”
“茶铺门口来了好多人！”
“说是……你表妹！”
我手一抖。
手机差点掉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