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下去捡碎茶碗,手被割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子冒出来。
小满跑过来,“爷爷!”
我没理她。
我盯着那个老太太。
她站在原地,笑了一下,有点苦。
“老周,不认识我了?”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干。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她接话。“让你失望了。”
小芳扶着她坐下。
橘子摆在桌上。
我站起来,手还在流血。
小满拿创可贴给我贴。
“奶奶,您认识我爷爷?”小满问。
“认识。”老太太说。“三十年前,他欠我一杯茶。”
我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那年。
那场雨。
她站在茶铺门口,浑身湿透。
我给她泡了一杯铁观音。
她说,等我回来,你再泡给我喝。
然后她走了。
再也没回来。
“我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她笑。“我嫁人了。嫁到外地。前几天才搬回来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我老伴走了。女儿接我回来住。”
我看着她。
头发白了,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说。“三十年。”
“三十年。”她重复。“你茶铺还在。”
“快拆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看看周围。“小芳跟我说了。”
周远站起来,看着我。
“爸,这位是?”
我没说话。
老太太开口:“我叫林秀英。你爸年轻时候的……朋友。”
小满眨眨眼。
小芳低头剥橘子。
气氛有点怪。
我咳了一声。“你喝茶吗?”
“废话。”她说。“我专门来的。”
我转身去泡茶。
手还在抖。
搞毛啊。
三十年。
我以为她死了。
她活得好好的。
还带着孙女来喝茶。
真有你的。
我把茶端过去。
铁观音。
她接过来,闻了闻。
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。“我泡了三十年。”
她喝了一口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那杯茶,我记了三十年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没说话。
小满看看我,又看看她。
“奶奶,您跟我爷爷……”
“小孩子别问那么多。”我说。
小满撇嘴。
林秀英笑了。“你爷爷年轻时候,可帅了。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摆手。“别说了。”
周远站在旁边,表情复杂。
“爸,我明天还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他走了。
小芳跟着出去。
茶铺里剩下我、小满、林秀英。
橘子被剥开,空气里全是酸甜味。
“老周。”
“又干嘛?”
“你茶铺要拆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这杯茶,是最后一杯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打算用三个月,讲完所有故事。”
她放下茶杯。
“那我的故事呢?”
“你的故事,你自己讲。”
她笑了。
“行。”
然后她站起来。
“明天我带点桂花糕来。”
“你还会做桂花糕?”
“学了一辈子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我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门关上。
我坐在凳子上。
小满看着我。
“爷爷,她到底是谁啊?”
我没回答。
我看着桌上的橘子。
还有那杯喝了一半的铁观音。
妈的。
这账,怎么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