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上午的例会,我果然挨骂了。
总监把方案摔在桌上,说第三页的数据对不上。我低着头,没解释。其实昨晚改的时候我就发现了,但凌晨三点脑子是糊的,想着先睡一觉再说,结果忘了。
小周坐我斜对面,偷偷给我发了条微信:“别放心上,他就是心情不好。”
我回了个苦笑的表情。
会开完已经十二点半了。我收拾东西准备走,小周拦住我:“晚上火锅,说好了啊。”
我说“行”。
其实我没什么胃口,但不想扫他兴。再说,回家也是一个人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下午在家睡了一觉,醒来天都黑了。手机上有小周发的定位,一个藏在胡同里的重庆老火锅店。我换了件T恤就出门了。
到的时候小周已经到了,还带了个女生。他介绍说是他表妹,叫林念,刚来北京找工作。
林念长得挺好看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她冲我打招呼:“姐姐好,我哥老提起你,说你特别能扛。”
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这话是夸还是损。小周赶紧打圆场:“我意思是说你敬业。”
“得了吧,”我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,“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?怕我辞职没人帮你顶锅。”
小周笑骂:“真有你的,我请你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。”
锅底端上来,红油翻滚,辣味呛得人眼睛发酸。我夹了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,塞进嘴里,烫得吸溜吸溜的。
林念话多,一直在讲她面试的事。说有个公司HR问她“为什么来北京”,她说“因为北京机会多”,HR又问“那你能接受加班吗”,她说“能”。然后HR就让她回去等通知。
“你说这算什么意思啊?”林念问我。
“意思就是,”我喝了口酸梅汤,“你回答得太标准了,跟背过似的。”
“那要怎么回答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你就说‘我理解这个岗位需要投入,但我更看重效率,不喜欢无效加班。’”
林念眨眨眼:“这样行吗?”
“行不行的,至少显得你有脑子。”
小周在旁边笑:“卧槽,你这话说得好社会。”
“社会个屁,”我说,“都是血泪教训。”
吃到一半,小周突然说:“对了,我下周可能要调去上海分公司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,问他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天刚通知的,”他夹了块肥牛,蘸了蘸料,“去两年,项目需要。”
“那挺好的,”我说,“升职了吧?”
“算是吧。”他笑了笑,但笑容有点勉强。
我不知道说什么,就端起酸梅汤跟他碰了一下:“恭喜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:“你一个人在这儿,能行吗?”
“搞毛啊,”我故意笑出声,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,还能把自己弄丢了?”
林念在旁边插嘴:“姐姐,要不我搬去跟你住吧,咱俩有个照应。”
我抬头看她,她眼睛亮晶晶的,像是真心的。
“行啊,”我说,“不过我那儿只有一张床。”
“没事,我打地铺。”
小周瞪了她一眼:“你别添乱。”
“怎么就添乱了?”林念不服气,“我还能帮姐姐做饭呢。”
我看着他们兄妹俩拌嘴,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没那么难受了。
火锅快吃完的时候,小周去结账,林念去洗手间。我一个人坐在位子上,看着锅里剩下的汤底,红油已经凝了一层,漂着花椒和辣椒。
手机亮了,是妈妈发的消息:“腊肠收到了吗?”
我回:“收到了,今天吃火锅,没来得及做。”
她又问:“周末有没有出去玩?”
我想了想,打字:“跟同事吃饭呢,挺好的。”
发完,我盯着屏幕发呆。挺好的,这三个字好像成了我的口头禅。不管谁问我,我都说挺好的。
小周回来的时候,手里拎着一瓶北冰洋。他递给我:“给你带的,没开。”
我接过来,瓶子冰凉的,上面凝着水珠。
“干嘛不打开?”我问。
“留着,”他说,“等你什么时候不想说‘挺好的’了,再开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,有点酸,但没哭。
林念从洗手间回来,嚷嚷着要拍合照。我们三个人挤在火锅店的角落里,对着手机镜头比了个耶。照片里我眼睛有点红,但笑得挺开心。
走出火锅店的时候,胡同里的风凉飕飕的。小周说要送林念回去,问我怎么走。我说打车,就几分钟的事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看着他们走远,林念回头冲我挥了挥手。我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,掏出手机叫车。等车的时候,我打开那瓶北冰洋,喝了一口。
汽水是甜的,气泡在舌尖炸开。
我想,也许我该试着不那么“挺好的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