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进林念家楼道的时候,水已经漫出来了。
从门缝往外淌,沿着楼梯往下流。
我敲了两下门,没人应。
又敲,使劲敲。
门开了,林念站在里头,头发湿漉漉的,T恤贴在身上,脚底下全是水。
她看见我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姐……”
“别哭,先关水阀!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愣着不动。
我推开她,冲进厨房。水管接口崩了,水柱往天花板上喷。我蹲下去摸橱柜下面的阀门,拧了三圈才拧紧。
水停了。
整个厨房跟泳池似的,拖鞋漂在水面上。
我站在水里喘气,林念靠在门框上,声音发抖:“我真服了……我搞毛啊,一个月工资全赔给房东都不够……”
“先别想那个,有拖把吗?”
她指了指阳台。
我拿拖把回来的时候,她已经蹲在地上开始舀水了,用脸盆一盆一盆往卫生间倒。
我也蹲下去跟她一起。
水很凉,凉到骨子里那种。
她忽然说:“你知道吗,我刚才一个人站在这儿,看着水一直流,我忽然想,要是我也跟着流走就好了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别瞎说。”
“我没瞎说。”她抬起头看我,眼睛红的,“姐,我真的好累啊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说不出话。
因为我也是。
我们俩就那么蹲在水里,安静了半分钟。
然后她笑了一下,特勉强那种:“你来了,我就不怕了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拿盆子往她盆子里倒水,“快点弄完,我请你吃夜宵。”
“你请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工资不是比我低吗?”
“我真服了,吃不吃?”
“吃。”
我们又舀了快一个小时,总算把水清干净了。
她换了件干衣服出来,头发还是湿的。
我们坐在沙发上,谁都没动。
她忽然说:“姐,你知道吗,小周哥走之前给我打了个电话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说,让我多看着你点,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往肚子里咽,早晚要出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还说,那瓶北冰洋你一直没开,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说,你什么时候开了,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他原话?”
“原话。”
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上还有刚才拧阀门留下的红印子。
“姐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喜欢他?”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搞毛啊,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就问问。”
我没回答。
但其实我知道答案。
只是我不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