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了。
凌晨三点零三分。
我翻了个身,不想动。
隔壁传来厨房的灯啪地一声亮。
又来了。
妈的,他又要给我做夜宵。
“小满,起来。”门被敲了两下。
他声音不大,但我知道他站门口等着。
我拉过被子盖住头。
“我不饿。”我闷着说。
“你晚上没吃饭。”
“我减肥。”
“减个屁。”他推门进来,站在床边。
我看他一眼。
我爸,老顾,五十二岁,头发白了一半。
围裙系得歪歪扭扭。
“起来,给你煮了面。”他说。
“我说了不吃。”
“你妈在的时候,你顿顿不落。”
这句话像刀子。
我坐起来瞪他。
他也瞪我。
谁都不退。
厨房里水烧开了,咕嘟咕嘟响。
他转身回去。
我愣了几秒,还是穿上拖鞋跟过去。
他妈的面条已经盛好了。
葱花,酱油,一个煎蛋。
我妈以前也这么煮。
“吃吧。”他把筷子搁碗上。
我坐下,没动筷子。
“你天天这样,不累吗?”我问。
“不累。”
“你白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
我盯着那碗面。
热气扑在脸上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给我做夜宵,就能把我妈换回来?”
他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换不回来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吃饭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第一口面,咸了。
他盐放多了。
我没说。
他坐我对面,也不说话,就看我吃。
“明天别做了。”我低着头说。
他没回答。
我知道他明天还会做。
这老头,倔得很。
吃完面,我回房间。
路过客厅,看见茶几上摊着一本旧相册。
翻到我妈那张。
照片里的她围着围裙,比了个耶。
我鼻子一酸。
厨房传来水龙头声。
他在刷碗。
我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明天三点,闹钟还会响。
他还会敲我的门。
我不知道能撑多久。
但我知道,他比我更怕。
怕我连门都不开了。